“说不准。但我记得物主姓名。您这儿有登记么?”
“活期的有,死期的没有。”老人递过一本旧册,“自己找吧。死期物件多半是不要了的,活期则多是暂押周转。也有原先定为死期,后来改作活期的。”
秦酒鸢翻开册子细查。
他记得花暮云婚前曾典当物品,换得不少银钱操办婚礼。猜想花暮云当的是贵重物件,如今自己攒了些许钱,想赎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一行工整字迹跃入眼帘,姓名前还有个相同的名字,却被划去。
这寥寥几笔,可见当时的不舍与犹豫。
“叔,我取这件。”秦酒鸢指着花暮云的名字。
“他是你什么人?”店主问。
“内人。”
老者多看了秦酒鸢两眼,持册入内找寻。
等候良久,老者递来一块玉,说道:“这玉成色上好,可惜刻了字,于我们便是难脱手之物。”
秦酒鸢好奇,翻转玉面,从“云”字转到“山”。
这“云”尚可理解,那“山”呢?
他思绪翻涌,无可避免地想起父亲,想起花暮云初来时的悲切模样,那个时候花暮云几乎日日以泪洗面,他又想起后来花暮云对父亲的疏冷,以及那个雨夜忽然接受了自己。
“你父亲喜欢你母亲吗?”
那句话久久回荡。他为何这样问?
难以置信,却又无法说服自己。
他快步离开,却在江边徘徊良久,记起花暮云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也知父亲确实缺失过一段记忆。
江风拂面,他掬起冷水狠狠抹了把脸。
冰冷的江水刺得他双眼模糊,脑中反复纠葛,喉间越发酸涩。纵使无声嘶喊,也难平息心中翻腾的涩楚。
秦酒鸢终于下定决心,大步流星赶回家。那一刻他只想去质问花暮云:为何嫁给他?
是因赌气而嫁?
是为等父亲记起时给予当头一击?
他既有法术,为何不让父亲直接忆起?
天边晚霞绚烂,此处却乌云蔽日,一如秦酒鸢的心境。
未到门口,花暮云已闻声出迎。他穿着秦酒鸢最爱的那身湛蓝衣裳,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花暮云望向秦酒鸢,见他神色恍惚,便取出手帕包裹的野果塞进他嘴里。
“怎么了?”花暮云拭去他额间汗珠,又抚了抚他脖颈,“今日小胖墩明福来过,送来这些野果。甜么?”
“酒鸢?”花暮云唤道。
秦酒鸢偏过头,欲言又止,避开了花暮云关切的目光。
花暮云今日心情颇佳,见他似有不快,柔声问道:“谁惹你生气了?怎的魂不守舍。”
“没……没事。”
花暮云勾住秦酒鸢的脖颈,踏上屋门槛,吻住他的唇。
秦酒鸢急忙卸下背篓,抱起花暮云合上门。将他抵在门后,唇瓣湿热,怀中温暖。让他气息紊乱,秦酒鸢方才松口,将人圈在臂弯里。
花暮云轻轻笑着,如春日清风拂过心口,微微勾起嘴角,“酒鸢,你今天有些奇怪。”
秦酒鸢一时无措,将脸贴上花暮云胸前,听他心跳砰砰,身上独有的花香令人安心。
他问不出口,也不想放手。
数月后,躺于床榻的秦酒鸢更加确信:他绝不会放手。
“暮云,快进来。”秦酒鸢朝外头喊道。
秋雨哗啦不停,连日未歇。
花暮云站在门檐下避雨,眼前是一座不及秦家院子四分之一的小庭。木门被虫蚁蛀出几个小洞,院里尘土被雨水溅起,又复落下。
这里正对屋门,一眼看见正在收拾行囊的秦酒鸢。
花暮云三两步踏过小水洼,从身后环住秦酒鸢,酥软唤道:“酒鸢。”
即便此处简陋窄小,却完完全全属于他们二人,是一个真正的家。
不会有秦寂山他们打扰,亲密亦无需刻意回避。
“好了,快些收拾。一会儿带你去市街逛逛。”秦酒鸢轻声催促,眼中含笑意。
万事难尽如人意。
离开秦家后,手头银钱便愈发紧张。屋里除了一张窄床,几乎件件需添置,连大门也得更换。
这些尚在其次,最要紧的是未有稳定的进项,吃饭便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