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屏障四周燃起大火,树妖聪明反被聪明误,它支起屏障困住花暮云,也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孔雀勉力操控重现绿丝的玉佩腾空而起,飞到羽翼旁如刀般划开皮肉。暗红的血滴飞溅洒落,打在树妖身上。
血液开始腐蚀它,如万蚁噬心。
伤口随即窜起火苗,火势骤增,不可收拾。
树妖惨嚎起来,散射出数千木刺。花暮云因割羽力竭倒地,面对袭来的木刺已无力闪躲。
“花暮云!”秦酒鸢从外奔来,见万千木刺即将刺中花暮云,他双腿吓得发软,仍跌撞着扑向前去。
那把火是秦酒鸢放的。
花暮云用羽翼掩住眼眸,他就知道秦酒鸢舍不得丢下他。
刹那间,千根木刺焚烧成灰,随风散尽。
树妖身上与周围的火焰骤然熄灭,枯藤化为泥土。一场细雨滋润大地,地表顷刻冒出嫩芽新枝,绿草如茵重铺,灌木疯长。
打斗痕迹荡然无存,树妖静伏不动,万籁俱寂。
“何人?”秦酒鸢警惕喝道,脱下外衣为怀中孔雀挡雨。
一名女子现出身形,妆色清淡,身着淡黄衣衫,发间银簪坠着铃铛,声响清越,雨滴落在她身上却不留湿痕。
她瞧见玉佩,问道:“你是顾元椿的徒弟?”见未回应,便当是默认。
“这玉佩用料珍贵,还是我当年赠他疗伤所用,想来已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女子屈指一点,一片白色叶片没入树妖体内。它苏醒过来,心虚地低唤一声“师尊”。
“回去再与你计较,不知轻重的东西。”女子温声斥责,随手引来一股充沛灵力注入花暮云体内。
见效极快,花暮云羽翼新生,伤口愈合,体力恢复大半。
他维持孔雀形态起身,向女子低头一礼,“谢您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
秦酒鸢也跟着躬身致谢。
“不必如此。你的内伤还需时日好生调养。至于回报,只要令师不来寻我麻烦便好,今日之事也莫要让他知晓。”
孔雀轻声叹息,坦言道:“我不愿隐瞒。我已不再是师尊门徒。今日您看在家师情面救我,我实在惭愧。
提及顾元椿,花暮云羞愧地垂下头。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我与顾长老相识多年,此乃应当。”
女子伸手一招,树妖便缩入她掌心,对花暮云道:“天色已晚,我们先行告辞。你们也早些归家吧。”
花暮云低头再礼。
女子走出几步,身形凭空消散,只余几朵迎春花在空中轻漾。
“暮云,你可还好?为何不化回人形?”秦酒鸢望着孔雀的背影问道。
“衣裳烧坏了。”花暮云叼起玉佩抛向空中,伸颈穿过系绳,将玉佩重新戴好。
他扭头看向秦酒鸢,“怎么,怕我?方才倒不见你逃走。”
方才情势危急,秦酒鸢无暇细看。此刻借月光端详那玲珑身形与翡绿长羽,不禁赞叹:“真美。我可以摸摸么?”
他情不自禁伸手,还未触及,羽尾已轻扫过他脸颊。
秦酒鸢未抓住,也未及反应。
孔雀跃入秦酒鸢怀中,姿态慵懒地蜷起,“没料到你偏好这般模样。带我出去,随你抚弄。”
羽尾搭在秦酒鸢肩侧,柔软触感在耳畔轻蹭。秦酒鸢双手抱着他的珍宝,既要走得平稳,又得避开路人视线。
待花暮云化回人形,秦酒鸢抢过衣裳仔细检视一遍,这才放心,“那女子当真厉害。听你们交谈,你师尊也是法力高深之人。”
“这是自然。”花暮云捧起他盛的热汤轻吹。
秦酒鸢推开窗透气,问道:“既然那般厉害,为何不在仙山修炼,却来人间?”
“我喜欢上仙仙境,也喜欢此处的一草一木,我敬爱师尊,也眷恋人间。”花暮云垂下眼帘,指尖沿着碗沿轻轻转动,“可我无法两者兼得。”
当初以为师尊座下弟子众多,而秦寂山身边唯有自己。未曾想到头来,不过是一厢情愿。
“但如今我过得很好。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我不过离开师尊身旁数日而已。”
秦酒鸢拥住花暮云,轻抚他的发丝,缓缓开口:“我能娶你回家,才是三生有幸。我不愿深究你的过往,也不会胡乱猜疑。亲朋见证之下的夫妻对拜,便是一生的盟誓。”
花暮云嘴角微弯,“酸文假醋。”
“我不会放手,这辈子都不会。”秦酒鸢收紧手臂,悄悄攥紧袖中一块玉。
夜深人静,秦酒鸢在他额上落下一吻。花暮云今日损耗过甚,不久便传来均匀呼吸声。
他摸出枕下的白玉,玉身因刻字而略显硌手。
数月前,初夏甫至,风清云爽。
他怀揣目的去镇上赶集。途中遇见前些日子退学的那三人,个个手上缠着白布。他们一见秦酒鸢便面露惊恐,转身就跑。秦酒鸢乐得清静,也不愿纠缠。
镇上仅有一家当铺。
叩叩叩。秦酒鸢敲开当铺小窗,对里头的人说道:“老爷子,我来取件东西。”
“什么东西?”一位五十模样的老者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