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镇上吗?”秦酒鸢问。
花暮云未答。他对未来并无设想,而对于过去,则尽力遗忘。
他做不到让秦寂山付出代价,也不愿见秦酒鸢家破人亡。每当看见秦酒鸢笑时颊边若隐若现的梨涡,便觉得他是在真切地活着。
转头迎上秦酒鸢的吻,他轻蹭仰起的脖颈。
花暮云浑身酸软,收拾杂碎耗费太多气力,只剩疲惫,轻声开口:“酒鸢,我还没准备好。”
秦酒鸢被一语点醒,及时收手。他掬水泼面令自己清醒,也抹去眼底那抹黯淡,低声道:“那便罢了。”
深夜,除了环江岸的夜夜笙歌,别处早已熄灯。
花暮云辗转难眠,满耳仍是那四人的对话。尤其是,他从不知晓床笫之欢究竟是何滋味。旁人这般年纪,早已历经红尘,尝过烟火。
青天泛白,烟云缭绕。夜幕垂落,半片昏黄。
“酒鸢,家里有酒吗?”花暮云朝正在洗碗的人问道。
秦酒鸢擦净手上水珠,碗盘已光洁如新,“在屋里柜子上,放得有些高,待会儿我拿给你。”
“嗯,好。”花暮云说着,走进厨房帮忙。
月色婆娑,星光点点。
“尝尝看,我很久以前酿的。”秦酒鸢向他介绍。
花暮云小酌一口,桃香在口中漫开,温润甘醇。他朝秦酒鸢轻轻一笑,气息间漾开桃花清香。
“好酒。”
“嗯,只是不能多饮,醉了可不好。”秦酒鸢嘱咐他。
说罢,他便去桌旁写文章。
花暮云早已习惯,先前虽提醒过伤眼,可秦酒鸢说唯有夜里才能静心书写,于是也不再劝。
又过半个时辰,夜已深沉,看来秦寂山夫妇是不会回来了。花暮云越喝越清醒,醉意迟迟不来。
他面颊微红,走到秦酒鸢身边,猫一般钻进他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脖颈,静默片刻,“我们成婚多久了?”
“一年半,是去年初秋结的亲。”秦酒鸢摸摸他额头,这才放心,搁笔抚上他的背,试探道:“你喝醉了?”
花暮云不答,身子却愈发滚烫。他滑下来,伸手去拉秦酒鸢的衣襟。
秦酒鸢将他拉起,“暮云,你喝多了,别做不愿的事。”
“我没醉,我是认真的。”
四目相对,秦酒鸢也渐渐褪去顾忌。
桃花酒温烈,酒香醇厚,让人沉溺其中,欲罢不能。
灯火摇曳,燃烧不息,映亮一室光景,浮若云霞,红如泣血。伸手掩住羞涩,已是仅存的抵抗。
冰雪消融,渗入春泥。
清早,花暮云趴在枕上,白色里衣贴合着肩背与腰臀的曲线。红纱床帘随风轻拂,光透过纱幔,将身形勾勒得朦胧隐约,他倦倦地眯着眼。
食髓知味,秦酒鸢看见这一幕,又想起昨夜,令他心驰神摇。
他强压心绪,放下早饭,收拾起昨夜的凌乱。
可他走到哪儿,花暮云的目光便跟到哪儿,小小屋子竟让他无处可躲。
“酒鸢哥哥!”门口传来小胖墩的喊声。
来得正巧,秦酒鸢终于能避开那灼人的注视。
小胖墩怀里抱着妹妹,小丫头咿呀学语,笑个不停。
“嫂嫂呢?前几日家中办酒他都没来,他不是说喜欢小孩吗?还说想看看我小时候的样子。三妹长得就像我。”
“你嫂嫂一会儿便出来。你怎么来的?镇上离这儿可不近。”秦酒鸢问道。
“阿娘回娘家,顺路到这儿。”
见那婴孩肉嘟嘟的,确与小胖墩相似,秦酒鸢道:“来,给我抱抱,真可爱。”
他将孩子抱在怀里,在院中轻轻踱步。小娃娃不哭不闹,但小胖墩护妹心切,紧跟在秦酒鸢身后,生怕有什么闪失,连声道:“你小心些。”
“小家伙挺乖,不怕生。你娘准你带她出来吗?”秦酒鸢坐下问道。
小胖墩支支吾吾不答话。
“偷偷带出来的吧,小心你娘揍你。”花暮云推门而出,身着一袭缀蓝白衣,衣摆随风轻扬。
“嫂嫂!”
小胖墩眼睛一亮,见花暮云正整理发间簪子,举止从容婉约,心思一转,痴痴笑道:“嫂嫂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