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寻常的黄昏。
登天阶第二十阶,戮守漪正盘坐在简陋的神卫殿外,闭目参悟破军枪诀。这些日子她静下心来,不再浮躁,反而隐隐触摸到了第七重“破军陨星”的门槛。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她忽然睁开眼。
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而是……心头莫名一跳,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靠近。
她起身,望向阶梯下方。
一道白衣身影,正缓缓踏上第二十阶。
那人身量修长,一袭素白长袍不染尘埃,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在丈量这条他曾经走了千万遍的路。
当他的脸完全转过来时,戮守漪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与泠昭晞有九成相似的脸。
不,应该说,泠昭晞像极了他。
同样的琉璃色眼眸,同样的清冷轮廓,同样的……绝世容颜。只是他的眉眼更加温润柔和,眼尾有浅浅的笑纹,像是经常笑的样子。
他经过戮守漪身边时,微微颔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戮守漪怔怔地看着他拾级而上,经过第十九阶、第十八阶……直至消失在云雾中。
她忽然想起泠昭晞说过的话:
“我父亲叫泠月,混沌神君,长得……和我很像。”
心跳骤然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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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男子一步步向上走。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
路过第四阶时,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空荡荡的神殿,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这里曾经是他的居所。
他继续向上。
第三阶、第二阶……
在第二阶神殿前,他停留了片刻。透过半开的窗,能看见泠昭晞正伏案看书,侧颜安静美好。
他没有进去,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上。
最后,他踏上第一阶。
主神殿的殿门敞开着,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大殿染成温暖的橘金色。殿内,主神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
他戴着面具,身形挺拔如松,却莫名透出一股萧索。
白衣男子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进殿内。
他走到主神身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肩。
主神身体一僵。
缓缓回头。
面具后的眼睛,在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骤然睁大。
时间仿佛静止了。
白衣男子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春水融化冰雪:“我回来了。”
主神没有动。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张脸,像是怕一眨眼,这人就会像从前无数次梦境里那样,化作泡影消散。
许久,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对方温热的脸颊。
真实的触感。
不是梦。
“泠……月?”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嗯。”泠月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是我。”
下一秒,天旋地转。
主神猛地将他扑倒在地!动作迅猛,却在最后关头硬生生扭转力道,用自己的手臂垫在他脑后,将他牢牢护在怀里。
两人倒在光滑的白玉石地上,夕阳透过窗棂,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主神撑起上半身,面具不知何时滑落,露出一张与平日威严截然不同的脸——苍白,憔悴,眼眶通红。
他死死盯着身下的人,一遍又一遍地唤:
“泠月……泠月……泠月……”
每一声都带着万年的思念与痛楚。
泠月抬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我在。”
“真的是你……”主神的眼泪一颗颗滚落,砸在泠月脸上,滚烫,“我不是在做梦?”
“不是梦。”泠月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我真的回来了。”
主神再也克制不住,低头埋在他颈窝,身体剧烈颤抖,像是要把这一万年的委屈与孤独全部哭出来。
“你去哪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受伤的幼兽,“我找了你很久……哪里都找不到……”
“对不起。”泠月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是我不好,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过的一点都不好……”主神哽咽着,将人抱得更紧,“没有你,哪里都不好……登天阶很冷,竹林很安静,连夕阳……都没有人陪我看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这一万年的孤寂。
泠月安静听着,眼中水光潋滟。
等主神渐渐平静下来,他才轻声开口:“当年魂飞魄散前,我留了一缕残魂在系统里。系统用了一万年时间,收集散落在三千世界的魂魄碎片,才勉强将我拼回来。”
他顿了顿:“只是……修为尽失,如今只是个普通人了。”
主神抬起头,眼睛还红着:“谁在乎你的修为?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低头,吻了吻泠月的额头,又吻了吻他的眼睛,最后小心翼翼贴上他的唇。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却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泠月回应着他,指尖抚过他微凉的鬓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