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朔无助的靠在墙上,任由自己的身体滑落。
从周敬笙踏进夏晟,他就得到了消息。说他是自欺欺人也好,说他是胆小鬼也罢,总归他不敢面对即将离棔的现实是事实。着急忙慌躲进了休息室,开了道缝隙,他才敢像个小偷一般,欣喜而胆怯的打量着多日不见的爱人。
周敬笙又瘦了,肯定没好好吃饭吧?看吧,离了他,果然还是不行,只有他祁朔才能这么精准掌握她挑剔的胃。
祁朔想想就忍不住眉眼上扬,砸吧了两下嘴,不知想到了什么,上扬的眉眼又耷拉了下来,眼里布满了愁绪。
周敬笙的眼底有黑眼圈,像只大熊猫,肯定是被那怎么都写不完的病历折磨的吧?
不过还挺可爱的。
周敬笙身上的衣服是湿的,外面下雨了吧?脚上的破洞鞋肯定不防水,湿哒哒的,穿着肯定不舒服。
早说了换个高点的,偏不换,要和他对着干,他又不忌讳她比他高一些。
幸好,周敬笙不知道这间休息室,又遗憾,周敬笙不知道这间休息室。
祁朔爬起来,眼前一阵黑,晃了晃头,直到清明了些许,才跌跌撞撞走向办公椅。
离棔协议书五个大字正明晃晃的刺着他的眼。
他拿起来,沉默片刻,走向碎纸机。顷刻间,三张A4纸逐渐变成均匀等份的两毫米碎纸片,再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祁朔沉默的看着,咬牙切齿,低声道:“周敬笙啊周敬笙,你还真是狠心,世界上再不会有比你还狠心的人了。”
西南路21号是祁朔与周敬笙的棔房,当初祁朔买这套房子做棔房是因为听说这里在夏天的晚上能看到星星。可惜三年了,这里没有一次能看到星星。
阳台上的帐篷自然也没有派上用场的那天。
周敬笙轻叹了口气,拆了帐篷,抖了抖灰尘,卷好,重新收在柜子里。
房子大了就这一点不好,搞起卫生来累人,三个多月没人气的房子搞起来让人更是直接想升天。
周敬笙关好阳台门,趿拉着拖鞋去一楼给自己煮泡面。本打算叫外卖,但一想到还得她出小区去取,周敬笙就不想动。
年纪大了比不得读书那会儿精力旺盛。
老坛酸菜味的泡面与这张大理石桌面的纹理格格不入。
三个月前也是在这张桌子上,她和祁朔因离棔的事吵了一架。
说是吵架,也不尽然。她总共也只说了半句:还有三个月就要离棔了,你……。
周敬笙话音刚到这儿,祁朔啪一声摔了筷子,顺着他的碗,砸倒了碟子里的菜,砸倒了盛着汤的瓷碗,菜汤米混在一起,侵染了半个桌面,一片狼藉。
三年了……不,是十一年了,这样的事还是头一次发生,打了她个措手不及,她在大脑里飞速寻找着该如何处理这样的局面,可惜一点头绪都没有,周敬笙不由得愣住了。
僵持了片刻,祁朔收拾了桌子,洗了碗,摔门而出,二人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因着医院的电话,周敬笙早早离开了,手术结束后,索性在休息室蜷着身子凑活了一晚。
之后的三个月她大多待在自己的小家里,再没回过西南路21号。
周敬笙今晚回来打算收拾完行李就走。
一打开门,腐败的酸臭味刺激着她的嗅觉,循着味源找去,茶几上放着一杯坏掉的牛奶。
这才发现,平时亮的能当镜子使的茶几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原来祁朔根本就没有回来过,可既然他没有回来,那茶几上怎么会有一杯坏掉的牛奶?
收拾完屋子,吃过泡面,从客房柜子底下掏出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行李箱,打开后,周敬笙一时不知道要往里面装些什么。这套房子里的东西一眼望去都是祁朔添置的,大到各类家具,小到厨房里的碗,都和她沾不上一点关系。
找来找去,装了台旧电脑,几套衣服,还有几双被祁朔批评了三年的如纸薄的白色破洞鞋。
躺在床上,周敬笙没有睡意,这间房她只在来的第一天住过,第二天就被祁朔哄到了主卧。走的时候什么都带走了,唯独留下了这个丑丑的行李箱。
一来一走都是在这间房里完成的,这就是语文老师说过的首尾呼应吗?
可真是一个伟大的写作技巧。
周敬笙想着,笑出了声。
也许他和祁朔的结局早在她进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定好了,无论再怎么努力,都修改不了这个注定要分离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