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滴从空中落下,拼尽全力击打着窗户,不知疲倦;窗内,周敬笙正敲着键盘,清脆的键盘音逐渐盖过暴雨声。
她端起装在瓷杯中的能量饮料,喝了几口。随后摘下眼镜,轻摔在桌上,胳膊肘撑在桌面上,阖上眼,轻揉着眉心。
缓过疲惫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透明皮下写着离棔协议书,字迹大而粗,醒目得让人无法忽视。
周敬笙看了两眼,干脆利落签上自己的名字。
今天是她和祁朔离棔的日子,祁朔记不记得她不知道,但她总归是要记得的。
扫了眼车牌号,收了伞,坐在出租上,报了地址,司机熄掉烟,说了句坐稳扶好,随后将车子开了出去。
雨点敲在窗上,温柔晕开了燕城的轮廓,却叫人无法轻易忽视它的璀璨。
周敬笙紧绷着背,将包放在身前,在模糊里注视着这座城市,寻找她熟悉的地标。
司机是个健谈的人,一个人自顾自说了好些话,周敬笙偶尔搭两句。
司机大叔同她一样,都是青平人,因为男儿和其爱人将房买在了这里,他来帮忙,平时跑跑单好为小两口减轻些负担。
透过后视镜,周敬笙看到了大叔脸上藏不住的骄傲,不过这也确实值得骄傲。
青平以前没有名字,当地人叫它峦山,意语山的后面还是山,山山无尽头。里面的人无法走出,祖祖辈辈被困在那里。至于青平这个名字,还是后来她从那里考出来才有的官名。
猛地一个急刹,车子在路边停下,司机大叔下了车,绕过车头,隐约可以看见正和一名年轻男子争论些什么,看了看时间,周敬笙拿出伞,正准备下去劝架,或者换一辆车,那名年轻男子坐上了驾驶位。
“姑娘,实在抱歉。我爸总想帮我们做些什么,由着他的性子来吧,但他年纪大了经不住瞎折腾,我正好下班了,来替一替他。还望您海涵。”
男子边说,边将打湿了部分的西服放在副驾驶上。
周敬笙瞥了眼挂在衣服上的铭牌,上面写着燕城大学柴明生,她挑了挑眉,开玩笑道:“燕大的学生啊,挺厉害”
那年的鸿海中学出了两个考入燕大的天才,一个是她妹妹唐时语,一个就是唐时语老挂在嘴边吐槽的柴明生了。
若不是她弟弟秦时言执意要去滨海大学,说不上去燕大的还有他。
当年的旧人在新地以一种别样的方式重逢,怎么不能说是一种缘分呢。
柴明生连连推诿,笑道:“哎呦,前半句就当您是在夸我年轻吧,至于后半句实在愧不敢当,长我两届的那位学姐才是真厉害,一手烂牌打出了王炸的存在。”
柴明生说罢,嗔笑了自己一声,“瞧我这,怎么跟您聊上了呢,还没问姑娘去哪儿?”
周敬笙笑笑:“隆晟”
祁朔曾给周敬笙一张去他办公室的专用电梯卡,但周敬笙一直借口不顺路从来没进过隆晟,没想到这张电梯卡第一次派上用场竟是她去送离棔协议书的时候。
进入大厅,前台的两位小姐姐挽着简单的发髻,身着一身浅红色唐制齐胸襦裙,正对着头玩手机。周敬笙拿出那张专属电梯卡,正准备问,其中一个女孩很热情的将她带到电梯间,另一个女孩则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她。
随着电梯缓缓上升,讨论声也随之而来。周敬笙即便听不到也能猜出她们在讨论什么,属实没意思。
出了电梯,顺着门上的牌子,周敬笙找到了祁朔的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颇具宋制的清新典雅风,紫檀色的办公桌后是一整面的落地书柜,她抽出一本,随意坐在主位上,顺手翻阅。
卷边泛黄的书页诉说着这本书经常被持有者所青睐,周敬笙越看越眼熟,合上书,首页上写着《史记》。
周敬笙挑了挑眉,将书放回去,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她猜不出祁朔去了哪里,总归是在躲她就是了。
祈朔的办公桌上放着一碰小多肉,一台高配电脑,旁边是高高摞起的文件夹以及一支来不及放回笔筒的钢笔。
周敬笙将钢笔放回笔筒,靠在桌子上,入目是一张与这间办公桌格格不入的暖白色沙发,前面放着一张小茶几,上面摆着几本杂志,略微抬起头,墙上挂着一副《横渠四句》以及几副水墨画。
尾端印着所题字画人的印章,周敬笙顺着字迹的纹路,仔细辨了辨,最后辨出了祈子明印四个用篆书所刻写的字。
“……”
她一直以为祁朔这个内里放浪不羁的人,办公室的装修该是各种不同寻常的装饰,最起码也该有几张酷炫的赛车海报,或者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可这些都没有。
毕竟那位保姆阿姨说过,祁朔格外喜欢赛车模型,那是他的命根子,一天看不到都是担心的。在这里没看到祁朔的命根子,周敬笙确实有些意外。
不过这些都不关她的事了,沉默半晌,将桌上放歪的离棔协议书摆正,脚步略显慌乱,快步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周敬笙离开后,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里面走出一个似人似鬼的人。
他的头发湿哒哒的黏成条状,扒在头上,面如冬雪,两颊处凹下去一大块,瞧着能放乒乓球,下巴尖的能当刻刀使,一张脸整体看上去如同蛇精套了人皮。
看不出哪朝哪代的衣裳则松松垮垮搭在身上。
若不是还扶着门把手,指定他下一秒就要与地板来个亲密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