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倒计时一天天翻页,班里的氛围两极分化。
成绩拔尖的人铆着劲没日没夜复习,余下的人照旧该打闹打闹,心态放平得不像话,仿佛这场考试不是奔赴考场,而是换个地方放纵休息几天。
周燕之前想的法子总算见了点成效——让江瑜课后辅导徐淮,尽量拉他一把。她总怕这孩子再这么放任下去,往后的路只会越走越窄,索性把人托付给了最靠谱的江瑜。
前些日子在江瑜的贴身督促下,徐淮确实有进步,不光上课少睡觉,还会主动翻习题册,就连线上,江瑜也会准时发视频给他讲题。
可自打拒绝江瑜的告白后,两人关系就僵得彻底,线上线下默契地断了往来,平日里除却必要的同桌对话,半分多余交流都没有。
说到底,不过是徐淮单方面的冷暴力。
江瑜起初还会主动搭话,问他习题会不会做,提醒他上课别走神,却次次热脸贴冷屁股,被徐淮冷冰冰的态度堵回来。
次数多了,江瑜也渐渐敛了心思,再没主动开过口。
徐淮牢牢记着吴景盛教的避嫌法子,立场摆得极正,执意要和江瑜保持距离。
可没了江瑜的提点,他对着习题册上的题目只觉得两眼发黑,活像看天书,连江瑜反复讲过的相似题型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好几次烦得抓耳挠腮,差点把试卷撕了扔进垃圾桶,最后也只能黑着脸瞪着题目,仿佛能用眼神瞪出答案来,犟得不肯低头。
即便对着题目手足无措,他也死守着自己的原则,半点不肯松口找江瑜求助。
两霸CP的热度,也随着考试临近的紧张感渐渐褪去,没了往日群里刷屏的热闹,终究抵不过升学的压力,淡成了同学们茶余饭后偶尔提起的闲话。
江瑜照旧打车回了家,推开别墅区大门时,却莫名觉出不对劲——玄关的门居然没锁。
早上出门前,他明明亲手锁好了门,绝不可能疏漏。若是遇上入室抢劫,门锁不该完好无损,这般蹊跷的情形,让江瑜心头一紧,瞬间警觉起来,浑身的神经都绷成了弦。
他僵硬地握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门推开。
屋内灯火通明,赵晚莹端着一盆刚出锅的热汤从厨房走出来,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脚步踉跄着往前趔趄半步,汤汁溅了些在地板上。
江瑜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快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汤盆:“小心烫。”
“不用不用,妈自己来就好。”赵晚莹话音刚落,手里就空了,她看着江瑜紧张的模样,连忙宽慰,“就烫了下手指,小伤而已,待会涂点药膏就没事了。”
江瑜却没应声,转身快步冲进客厅,没多久就拎着个方正的药箱出来。家里虽少有人受伤,但常备药膏棉签是惯例,就怕遇上这般临时磕碰。
他拉过赵晚莹的手,指尖动作轻柔,给她红肿起泡的指尖涂了层薄药膏,又细细缠上创可贴——方才热汤出锅的温度极高,指尖上的水泡看着就让人揪心。
赵晚莹望着眼前的儿子,目光温柔得淌水,心底像是灌了暖泉。
记忆里那个才到她腿根、天天黏在脚边软软喊妈妈的小不点,转眼就长到比她还高,模样出众,成绩拔尖,性子更是体贴入微。这一刻她才真切觉得,江瑜是真的长大了,愈发独立,终有一天要挣脱她的羽翼,去闯自己的天地。
等江瑜处理好伤口转身收拾地上的汤汁,赵晚莹才发现他背上还松松垮垮挂着书包,显然是刚到家就忙前忙后,连书包都没顾上摘。
她笑着伸手帮他卸下书包,江瑜顿了顿,乖乖任由她动作。
江瑜洗好手刚落座,赵晚莹就舀了碗热汤推到他面前,眉眼含笑:“食材都是新鲜的,快尝尝。”
当年李延年会倾心于赵晚莹,除却她的模样,更因她贤惠顾家,一手厨艺更是一绝,沪菜湘菜样样精通,李延年当初不过尝了一次,就心甘情愿栽在了她手里。
江瑜垂眸舀了口汤,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他抬眼淡笑,语气是实打实的认可:“好吃。”
赵晚莹眉眼弯得更甚,江瑜又顺势夸了几句,惹得她心花怒放,不停往他碗里添排骨:“好吃就多吃点,补补身子。”
江瑜咬着排骨,忽然想起一事,抬眼问道:“您不是在外地出差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家里有琐事要处理,再者你后天要去外省参加省赛,妈回来刚好送你去考场。”赵晚莹吹了吹汤面,语气满是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出去我不踏实,有我跟着也能照应。”
“省赛?”江瑜眼底掠过诧异,“我没接到通知。”
“你们班主任昨晚刚给我发的消息,没跟你说吗?”赵晚莹说着就要翻手机找聊天记录,江瑜凑过去一看,年级主任的通知赫然躺在消息框里,不过是姗姗来迟。
他今早出门前并未留意。他压下心底的波澜,淡淡应声:“哦,许是我漏看了,知道了。”
用餐时,赵晚莹瞥见江瑜的手机是从书包里拿出来的,彼时书包敞着拉链放在餐椅上,手机露着一角。她随口问道:“你们学校不是不让带手机吗?”
江瑜心头微凛,暗道疏忽——手机是他偷偷带到学校的,连徐淮和吴景盛都没察觉,加上老师向来信任成绩拔尖的学生,倒也一直没被发现。
他轻描淡写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连忙转移话题:“莹莹还好吗?”
赵晚莹的注意力果然被拉走,笑着答道:“挺好的,刚去那边的时候天天闹着找哥哥,待久了习惯了,也就不黏人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期许,“之前跟你说搬去那边住,那边的教育资源不比这边差,我和你李叔叔也在,能多照看着你。那边的事繁杂,短则一年长则两年都处理不完,我们怕是要长居,你真不再考虑考虑?”
江瑜舀完碗里最后一口饭,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不了,我在这边挺好的,能照顾自己,老师同学也都合得来,我想留在这儿。”
赵晚莹太了解江瑜的性子,他认定的事,从来难改,只能妥协着点头:“好,都听你的。”
饭后,赵晚莹把切好的水果端到沙发上,转身就撸起袖子包揽了厨房的锅碗瓢盆,不肯让江瑜插手。
江瑜也不执拗,等她忙完,便拎着换洗衣物上了楼,进了浴室。
浴室里的水声,断断续续响了十五分钟才停下。
“咔嗒”一声轻响,浴室门被推开,氤氲的水汽率先涌出来,江瑜脖子上搭着毛巾,从白雾里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珠。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静静躺着的手机,点开备注为“三点”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水珠顺着微卷的发丝滑落,浸进颈间的毛巾里,他盯着屏幕,删删改改许久,才按下发送键。
可下一秒,消息前就多了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江瑜望着屏幕,神色淡淡,却难掩眼底的无奈。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发送失败了,长长的聊天记录里,每条消息后都跟着一模一样的红感叹号——那些是他连日来,每天准时发给徐淮的学习视频,一题题标注好考点,却连一条都没能送达到对方手里。
或许明天,就能发出去了吧。他在心底无声叹气,随手将手机丢到床上,拿起吹风机,对着镜子慢慢吹干头发。
学校里,一天的课程转瞬即逝,晚霞染红天际时,教室里的人早已走得精光,只剩满室寂静,伴着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徐淮枕着胳膊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耳畔模糊传来隔壁桌的写字声。
下午两节自习课,他扎扎实实睡了两节,此刻没了睡意,却懒得起身,就维持着趴着的姿势,一动不动,活像还沉在梦里。
又过了两分钟,身旁传来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徐淮紧闭的双眼悄悄掀开一条缝。江瑜正将书本挨个收进书包,收拾妥当后,转头看向他毫无动静的后脑勺,嘴唇动了动,有话卡在喉咙里,迟迟没能说出口。
沉默半晌,江瑜终究还是轻声唤了句:“徐淮。”
这一声轻唤,像根细针戳破了徐淮的伪装,他猛地睁眼,心底残存的困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有件事要跟你说,后……”
江瑜的话刚开了头,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下一秒,方才还趴着的徐淮骤然起身,抓起椅背上的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连脚步都带着慌乱的仓促。
江瑜僵在原地,举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满是怔忪。
他连后半句“后天我要去外省参加省赛,这几天不在学校”都没来得及说,只得了个无情离去的背影。
教室里彻底静了下来,晚风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卷起课桌上没压紧的专题试卷,纸张一页页飘落,轻轻贴在地面。
江瑜望着徐淮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失落与涩意,复杂难辨。
徐淮冲到楼梯拐角时,脚步猛地顿住,他迟疑着回头,望向三班教室的方向。
暖黄色的晚霞铺满走廊,明明该是温柔的光景,他心头却莫名涌上一阵萧索。
方才江瑜那声唤,让他心头不受控制地发颤,他逃得决绝,可此刻想来,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他指尖用力掐着食指关节,终究还是咬咬牙,转身快步走下了楼梯。
他不知道,这匆匆一瞥,会是接下来几天里,他最后一次见到江瑜——哪怕只有短短一瞬。
翌日清晨,物理课上,徐淮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敲着桌面,另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神空洞地盯着黑板上扭曲难懂的物理公式,忍不住重重打了个呵欠。
他的目光总不受控制地往窗外瞟,心底暗自嘀咕:江瑜没来,是生病了请假,还是因为昨晚自己转身就走,生气了?
纷乱的思绪没来得及捋顺,一颗粉笔头破空而来,精准砸中他的眉心。
“嘶——”徐淮揉着额头,转头看向讲台,眼底带着几分怨气。
物理老师捧着课本,语气带着训斥:“上课不好好听讲,老往窗外看什么?难不成还指望有女同学上课晃到咱班窗边来?”
话音刚落,门口的投影灯下就晃过一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