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读早早就开了，江瑜第四次抬眼看向身旁空荡荡的座位。

徐淮除了周一升国旗会踩着点迟到，其余时候从没拖沓到早读开始，江瑜指尖顿了顿习题册，刚要收回目光，就瞥见走廊尽头晃来道熟悉身影。

教室里朗朗的朗读声盖过脚步声，讲台上督早读的周燕也没察觉，直到门口传来一道比往常更懒怠的声音：“报告。”

男生单肩挎着书包，吊儿郎当地倚在门框上，眉眼半垂，满脸倦容。

周燕没回头，扫了眼手腕上的表，语气熟稔：“迟到十二分钟，给我个不罚你站的理由。”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昏昏欲睡的张远超都支棱起脑袋，等着看好戏。

朝阳落在徐淮身上，他扯了扯嘴角，语气敷衍得明显：“老师，我说来的路上扶老奶奶过了个马路，您信吗？”

周燕没作声，全班先是死寂两秒，紧接着爆发出哄堂大笑。

江瑜目光淡淡落在门口人身上，神色没半点波澜，指尖却轻轻勾了勾笔帽。

“笑什么笑，安静读书！”周燕训完众人，转头皱着眉看向徐淮，“最后一次，下不为例，进来。”

徐淮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走到座位上，屁股刚沾椅面就直接趴了下去，摆明了要补觉。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烟草味，江瑜不用想也知道，他准是又偷偷抽了烟。

许是真困，没一会儿徐淮的呼吸就变得平缓均匀。

周燕不知何时走到后排，用教案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徐淮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眼皮都没完全掀开，一脸没精神。

“昨晚偷鸡摸狗去了？早读都没力气。”周燕嗔怪道。

徐淮蔫蔫应了声，没说话。

“去洗把脸再回来。”周燕说完便转身走了。

徐淮呆坐两秒，才慢吞吞地揉着脸起身，往厕所走去。

厕所里，冷水哗哗地浇在脸上，水珠打湿了额前碎发，一缕缕贴在眉骨。

徐淮抬眼看向镜子，里头的少年眉眼耷拉，透着股没睡醒的邋遢。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声呢喃：“你到底有什么值得被喜欢的？”

指尖扯了扯睡歪的衣领，又抓了抓翘起来的头发，顿了顿，竟是生平第一次把校服扣子，一颗颗扣到了最顶上那颗，严丝合缝。

早读下课铃刚响，厕所外就传来一声猴叫。

吴景盛一个滑铲扑过来，本以为徐淮会伸手拉他，谁知这人干脆利落地往旁边一撤，眼睁睁看着他结结实实摔在瓷砖上，来了个狗吃屎。

“嗵”的一声闷响后，吴景盛捂着膝盖艰难起身，伸着食指控诉：“徐淮！你居然见死不救！”

徐淮淡淡扫他一眼，语气欠揍：“cosplay猴王出世？”

“cos个屁！你吃枪药了？嘴这么毒！”吴景盛呲牙咧嘴，见徐淮脸色沉下来，立马改口陪笑，“开玩笑，纯纯开玩笑。”

“我会滑倒，都怪阿姨把瓷砖拖太干净，没刹住！”他小声嘟囔。

“这话你跟拖地阿姨说去，我看她拖把直接呼你脸上。”徐淮冷怼。

吴景盛眼神乱飘，忽然盯住徐淮的领口，眼睛一亮：“你咋把扣子全扣上了？”

徐淮这才想起忘了解，硬邦邦丢下句：“要你管。”

“不是，这穿法看着……”吴景盛上下打量，忍着笑憋出俩字，“好傻。”

话音刚落，他就忍不住笑出声。

徐淮脸色一僵，语气不善：“尼玛，欠抽？”

吴景盛赶紧憋住笑，抬手在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闭嘴了。

徐淮板着脸解开领口扣子，俯身倚在洗手台边，状似无意地摩挲着台沿的水渍：“问你个事。”

“你说！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吴景盛立马装模作样起来。

“要是你拒绝了一个人的表白，之后怎么跟他相处？”徐淮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的别扭。

吴景盛眼睛瞪得溜圆，瞬间来了兴致：“有人跟你表白了？哪班的？咱年段的？好看不？”

“问什么答什么，废话那么多。”徐淮翻了个白眼。

“行吧行吧，那我得先问，对方性格咋样？”

徐淮沉默半晌，含糊道：“还好。”

“身材呢？”

这话让他想起昨晚楼道拐角的相撞，江瑜穿着蓝白校服，身形紧致，棱角分明，掌心触到的触感格外清晰。他晃了晃脑袋，硬着头皮答：“还好。”

心里却暗自对比，末了得出自己身材不如江瑜的结论，脸色又黑了几分。

“长相、身高、成绩呢？”吴景盛追问不停。

徐淮被问得烦躁，刚要开口，就听见吴景盛竖起一根手指，郑重其事道：“最后一个问题，你对他有没有过好感？”

这话戳中了要害。

好感这词，徐淮向来只跟女生沾边，从没往男生身上想过。可那些和江瑜相处的细碎瞬间——晚自习的题解、醉酒后的后背、走廊里的对视，此刻全在脑子里打转，让他莫名心慌。

“没……吧。”他的声音带着迟疑，心底还是下意识否定自己的性向。

“那就是纯不喜欢呗！”吴景盛一拍大腿，“简单，之后离远点，少说话，能不接触就不接触。他要是跟你搭话，你直接转身就走，拿出决绝的气势，告诉他‘别爱我，没结果’，保证管用！”

徐淮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没吭声。

隔壁女厕忽然传来女生的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两人耳朵里。

“你进去没？进去没？”

“进去了进去了！”

“校霸和年段第一也太疯了吧，好甜！”

显然是两个女生偷偷带了手机，趁下课偷摸闲聊。

吴景盛脸色微变，这才想起正事：“对了，昨晚李建成把江瑜给你写的题解认成情书，嗓门大得全楼层都听见了，现在整个年段都传疯了，说你俩谈了。”

徐淮一愣，他和江瑜这两个正主，竟是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我本来还想辟谣，结果越辟越乱，还有人托我来打探内情。”吴景盛一脸无奈。

徐淮拧眉：“瞎传什么？”

“不止呢！她们连夜建了个群，咱年段女生几乎全进了，群名叫啥……俊美学霸和他的冷脸娇妻！我当时听见这名，差点当场平地摔。”吴景盛瘪着嘴吐槽。

冷脸……娇妻？

徐淮脚下一滑，险些栽倒，脸色黑得堪比锅底。

“悄悄跟你说，我混进她们群里了！”吴景盛赶紧掏出手机，献宝似的展示自己的女生头像小号，“你别误会，我人在曹营心在汉，绝对站你这边！”

徐淮扫了眼那离谱的群名，冷声开口：“拉我进去。”

“啊？你进去别搞事啊！”吴景盛生怕他一时气急，在群里闹出动静。

“不搞事，叫她们把群名改了。”徐淮语气笃定。

“不用吧，我觉得挺好听的，多符合你气质。”

感受到徐淮周身骤降的气压，吴景盛立马改口：“改！必须改！这破名压根配不上淮哥你！”

徐淮补了句：“用小号拉。”

“收到！”

“你这头像太扎眼了，容易暴露，换一个。”吴景盛看着徐淮那黑屏似的头像，忍不住劝道。

那是徐淮当初不小心怼到摄像头拍的，全黑一片，确实显眼。徐淮跟那头像对峙半晌，终究妥协：“你给我挑一张。”

吴景盛翻出相册，全是挑剩下的头像，递到他面前：“这些要么你将就用，要么我再给你找新的？”

徐淮扫了眼相册里清一色的火辣女头，眉头紧锁，内心挣扎半天：“找新的。”

吴景盛又翻了半天，指着一张卡通头像道：“就这个吧，就是不太好看。”

“打住，就这个。”徐淮立马制止，“这个正常点。

“淮哥，你眼光不行啊……”

“少废话，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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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淮盯着手机上的新头像和吴景盛硬给他改的昵称，陷入了沉思。

昵称是“可爱甜心”，吴景盛刚打出来那会，险些挨了他一拳。

徐淮用力抹了把脸，把手机丢进抽屉，脑袋一歪就趴在了桌上。

明明是来让群主改群名的，可看着这少女心的头像和昵称，他愣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遭闹哄哄的，没上课的教室满是喧闹，徐淮没心思补觉，满心都是和江瑜的绯闻，越想越烦躁。

他伸手摸出手机，跟做贼似的点开群聊，指尖上滑翻到最新消息，是个布偶猫头像的女生发的：[原来俩人大佬的恋情早有迹可循！（激动jop）]

消息下面还附了张图片，徐淮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