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淮呼吸猛地一滞，彻底懵了。

他混惯了走廊操场，应付过挑衅也打过架，唯独没遇上过这种事，茫然得手足无措，眼睫急促地颤了颤，抬眼撞进江瑜的视线里，竟挪不开眼。

“如果过程中让你感到不适，你可以随时叫停，我保证，绝不会再纠缠你，行么？”

江瑜是在跟他商量。

眼底像月下静湖，暖黄灯光落进去，漾着浅浅微光，看着清浅，偏生让人觉得深不见底，徐淮像失足溺进去，越想挣扎，心就越沉。

他沉默着，指尖攥得发白。打从记事起，他就没觉得自己会对男生上心，一直都认定自己不是同性恋，可方才江瑜告白时的眼神、说喜欢时的语气，还有这阵子同桌相处的细碎瞬间，全在脑子里翻涌，让他对自己认定的事，第一次生出了模糊和迷茫。

可他不敢认，也不知道怎么认，只能按着自己一贯的认知，硬着心肠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先落的还是道歉：“对不起，江瑜。”

他垂着眼，过眉的碎发遮住眉眼，看不清神情，只字字说得笃定，带着点逼自己狠下心的意味：“我是真不是Gay，也从来没对男生有过那种心思，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补充的话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你很好，我不行，我没法回应你的心意，对不起。”

他是真的捉摸不透自己心底那点异样是什么，可眼下最明确的，就是不能答应江瑜，只能按着最直白的拒绝话说出口。

话音落，他能清晰感觉到江瑜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去，那份失落直白得让他不敢抬头。

江瑜的唇线抿成一道平直的冷线，半晌才扯出一个字，声音淡得没了温度：“……好。”

徐淮心里莫名堵得慌，又不敢多留，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乱了阵脚，咬了咬下唇，弯腰提上墙角的劳动工具，丢下句“我先下去了”，没等江瑜回应，就快步往楼梯口走，脚步急得近乎逃窜，背影都透着几分狼狈。

江瑜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楼道拐角的身影，方才强撑的坦荡尽数褪去，眼底只剩掩不住的落寞，晚风卷着凉意吹过来，裹得人浑身发冷。

他在栏杆边站了许久，吹了好一阵冷风才压下心底的涩意，慢吞吞地收拾剩下的工具下楼，教室里，徐淮的位置早已空了。

近来高三年级开了第四节晚自修的课后服务，教学楼没切断总电源，零星几个其他年级的学生还留在教室里开小灶。

高二的楼层大多暗着，只剩一二班亮着灯，其余班级都浸在沉沉夜色里。

江瑜路过亮灯的班级，特意放轻了脚步，怕吵到别人。

走到二班门口时，听见里面一群人围在一起低声议论，隐约能捕捉到“年段第一”“校霸”的字眼，他没往心里去，径直走回了三班。

收拾书包时，他伸手去拿桌上的题库，指尖触到书页间夹着的硬物，挑开一看，竟是一叠纸——是先前被李建成误认成情书的数学题解析，本该躺在徐淮抽屉里的东西，不知何时竟夹在了他的题库里。

江瑜捏着那几张纸，指尖抚过上面自己写的字迹，又抬眼看向身旁空荡荡的课桌，那里还留着徐淮随手丢的笔帽，风一吹，轻轻滚了下，他望着那处，良久没动。

他好像……又被拒绝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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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徐淮窝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先前随手开了局游戏，匹配人的界面跳了半天，却没心思等，又切到微信，目光直直钉在备注“江某鱼”的三个字上。

屏幕弹出［是否将江某鱼拉进黑名单］的提示，他的指尖悬在确定按键上，半天没落下。

烦得不行，他皱着眉切回游戏，没两秒又切回微信，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最后狠狠“啧”了一声，指尖抓了抓头发，把手机往床头一扔，起身快步走向厕所。

冷水龙头开到最大，刺骨的冷水从头浇下，徐淮微微斜身，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瓷墙，闭着眼沉沉吐了口气。

冷水顺着鬓角滑落，填满锁骨的小窝，又顺着腰线往下淌，最后汇入地板的地漏里，带走了体表的热，却压不住心口的燥。

十分钟后他才出来，毛巾随意搭在湿淋淋的脑袋上，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一路延伸到床边。

伸手摸过手机时，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垫，抠出几道浅浅的印子，心里空落落的，又乱得发疼，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方才那句拒绝，到底是说给江瑜听，还是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