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张远超抬起沉甸甸的脑袋,盯着徐淮看了半晌才总算认出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舌头都打了结:“徐淮……你来得正好,来,陪我干两杯!”
徐淮皱了皱眉,眉峰拧成一道冷硬的弧度,眼底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秦月最会察言观色,赶紧伸手去抢张远超手里晃悠的酒杯,压低声音骂:“干什么干,干你个大头鬼!江学霸要回去了,你还按着人家不放!”
卓亦昕和程凛也跟着劝,可张远超在酒精的麻痹下彻底放飞自我,狗胆包天地跟活阎王谈条件。
他装腔作势清了清嗓子,撩起眼皮,摆出一副施舍的姿态:“你再陪我喝两杯,我就勉为其难……放了江学霸。”
徐淮:“……”
话落,江瑜长睫一抬,冷淡又直接的目光不偏不倚地打向徐淮,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要不你还是别救了。
见张远超态度坚决,一副“你不喝我就不放人”的架势,徐淮很低地嗤了一声。
喝,还是硬抢?前者太弱势,像他这种校霸级别的人,肯定干不出这么不霸气的事。
他想都没想,抓起江瑜面前的酒杯。
喝了酒太累,懒得动手,他也只有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酒杯里还剩半杯残酒,他倒满琼酿,捏起杯就灌。
一杯下肚,又满上一杯,这次喝的速度慢了不少。
少年微仰头,颈处优越的曲线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滑动,喉结滚过的弧度在暖黄灯光下格外清晰。
玻璃杯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徐淮轻喘了口气,用指节抹去嘴角渗出的酒水,轻飘飘看向醉鬼:“放人。”
“嗯?哦……哦!”张远超懵了一瞬,这才恋恋不舍地抽手放人。
吴景盛从厕所出来时,已经不见徐淮和江瑜的影子了。
他在厕所里琢磨徐淮最后那句话,琢磨了半个小时,最终得出结论:他脑子不够用,根本转不过来。
要怪就怪徐淮说话太隐晦,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
“徐淮他俩人呢?”吴景盛挠着头问。
“先走了。”不知道谁应了一句。
程凛在他们走后几分钟,才怔怔开口:“徐淮刚才喝的……好像是江学霸用过的杯子吧。”
“把‘好像’去掉。”卓亦昕补刀。
这个时间段的淮南市正是最喧闹的时候,各色小吃摊排满整条街,渲彩的霓虹灯与杂乱的喧嚣交织成一片烟火气。
齐行的两人却拐进一处相对静谧的街道,道旁只有零星几家店还开着门。
两个男生很默契地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徐淮踩着路灯投下的淡光,许是喝多了酒,步子有点飘,但也不至于走不稳。
忽地他踉跄了一下,像是踩到了石子,身后的江瑜立刻上前要扶,却被一身傲骨的某人偏头躲开了。
可算是有机会齐肩并行了。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晃着。
“徐淮。”
“嗯?”
“谢谢。”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十分不客气地接受了这句道谢,只送了他一个轻飘飘的“嗯”字。
之后又是无止境的沉默,只有鞋底与路面摩擦的细碎声响。
“江瑜。”一声轻唤划破平静,像忽然破开的茧。
“怎么了?”
旁边的人很安静,回应他的只有几声短暂的蝉鸣。
“想吐?”
“饿了?还是……”
“你有喜欢的人了,是么?”
出声的人顿了一下,声音里夹着几分哑,呼吸也急了不少。
或许只有借着酒劲,他才敢这么直白地问出来。
江瑜的询问被终止,听到这个问题,他怔愣了半晌,喉结滚了滚,低声道:“是。”
徐淮没抬头,头顶的灯光在他眼底打下一片阴影,看不清情绪。
明明当时已经亲耳听到他说过有喜欢的人了,可还是冲动地又问了一遍。
他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只知道他想这么做,想面对面地让江瑜告诉他。
“那她怎么样?”徐淮又问。
“他……”江瑜眼尾淡淡朝他瞥过来,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声音轻得像风,“很可爱,就是打人挺疼的,骂人也凶,脾气有点臭,有时对我爱搭不理的,会冷暴力。可我还是很喜欢,很喜欢他。”
话音刚落,他能感受到身边人停了呼吸,又很快恢复正常。
然后就听见他同桌很礼貌地丢来一句话:“你有受虐倾向?”
江瑜:“?……”
意识到自己嘴毒了点,徐淮战术性咳了两声,转移话题道:“在一起很久了么?”
江瑜指尖转着帽子,语气里带点无奈:“初中表白过,但好像……被拒绝了。”
徐淮:“……”
你特么顶着这张脸被人拒绝了?认真的?她眼光这么高?
这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只应了句“哦”。
今晚喝了不少,后劲上来了,颊边浮起淡淡的红。微凉的晚风一吹,意识也跟着迷离起来。
“你呢,有喜欢的人么?”江瑜问。
徐淮神色动了动,终于肯撩起眼皮看人。
江瑜在他漾着水光的眸子里,看见了几粒零碎的酒意。
徐淮目光一错不错地望着他,路灯给江瑜的轮廓描了一层金色的绒边,如骄阳般热烈耀眼,竟让人险些无法自拔。
他的目光由江瑜的眉眼渐渐下滑,仿佛要将他的轮廓一寸寸镌刻进脑海,最终停留在对方的唇上。
周遭的环境仿佛瞬间凝固,徐淮只听见自己愈来愈沉重的呼吸与心跳。
一个龌龊的想法刚冒出头,就被他立刻掐死了。
江瑜还在等他回答,就被一句“我去趟厕所”终结。
徐淮凭着残存的几缕理智,忙不迭逃进了最近的公共卫生间。
卫生间里回荡着水流冲击的声音。徐淮捧起冷水狠狠冲了把脸,斜靠在水池边,指尖撑着冰凉的瓷砖,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燥热。
他……刚才居然想亲江瑜。
草!
那股燥热猛地又烧了上来,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往脸上泼凉水。
直到耳尖的红色褪去大半,才勉强冷静下来。
江瑜从便利店出来时,恰好看见他虚扶着墙从厕所走出,脸上还有未干的水渍,耳尖却还泛着淡淡的粉。
显然是洗了好几次脸,才勉强降下那股烧。
徐淮走到江瑜面前时,已经有些站不稳了,腿脚发软,刚站定时还微不可察地晃了两下。
江瑜将一切尽收眼底,沉默地递过手中的袋子,屈身蹲下:“上来。”
徐淮拎着袋子,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放下了所谓的面子。
倒在路边好像比被人背着更羞耻,他权衡利弊了一下,懒懒“唔”了声,挪着步子趴在对方背上,却十分倔强地垂着手。
下一秒,背着他的人向上颠了一下,挂在背上的那位因为求生欲,下意识手忙脚乱去勾对方的脖子。
他严重怀疑江瑜是故意的,但也只能怀疑。徐淮阖着眼皮,语气不善:“江瑜,你故意的?”
半晌,被点到名的人才慢慢开口:“没有,怕你掉下去。”
他又呼了口气,声音弱了几分:“徐淮,太紧了,松点。”
背上那位这才发现自己胳膊还锁着人家脖子,自知理亏地松了松。
刚要开口说点什么,一抬眼就见对面走来两个女生,正朝他们这边瞧。
此时此刻他还挂在别人身上,徐淮蒙了一瞬,险些直接跳到地上。
情急之下,“唰”地将脸完全埋进江瑜颈窝,
嘎巴一下 ,死在江瑜背上。
两个女生远远就见一个帅哥背着另一个帅哥“尸体”在街上走,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响亮了。
人走后,肩上那位还是一动不动,真像死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