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两三分钟,外头彻底没了动静,连白幌飘动的簌簌声都轻了下去。
江瑜才缓缓松开手,指尖却还下意识碰了下徐淮的手腕,低声道:“走了。”
他先伸手拉开门栓,刻意侧身让徐淮先走,自己不远不近跟在后面,余光始终落在徐淮绷紧的后背上。
“江学霸,你和徐淮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吴景盛慢悠悠跟上来,眼神里揣着八卦,语气促狭。
江瑜眼神一动不动锁着前头步子略显慌忙的身影,下颚线冷硬绷着,淡淡回:“一直都这样。”
一直都这样?
哪样啊,就刚才俩人贴得快亲上那副模样?
吴景盛咂咂嘴,没把这话当真,只觉得俩人方才躲隔间的样子实在暧昧。
可这话到吴景盛自己耳朵里反倒变了味,他忽然想起徐淮的名声,看向江瑜的神情莫名多了点同情:“江学霸,你可得注意安全。”
江瑜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搞得一头雾水,挑眉:“?”
“徐淮淮南中学第一校霸的名号又不是吹的,出了名的不爽就动手。”吴景盛顿了顿,偷偷瞄了眼前头的徐淮,试探着补了句,“我总觉得,江学霸你现在特危险。”
江瑜这回总算听明白了,眉峰轻挑,语气里带点笑意:“你是说,他要揍我?”
“十有八九!”吴景盛急得点头,见江瑜还笑得出来,半点没放心里,更急了,“我是认真的!初一那会我深有体会,徐淮把我拖去厕所前,就是这副样子!”
他跟徐淮本就是不打不相识,初一新生报到,见徐淮长得清俊,看着没什么杀伤力,就不怕死地在他跟前犯贱,在鬼门关反复横跳,当晚就被拎进了厕所,之后整整两天,见了徐淮都得绕着半个操场走。
听到这话,江瑜反倒来了兴致,追问:“什么样?”
密室关卡本就不多,加上卓亦昕心思细,程凛又稳,一行人推进得很快,没多久就到了最后一关,任务提示写着要为新娘穿上绣花鞋,帮她超度。
吴景盛一路唠唠叨叨,把当年徐淮怎么冷酷无情揍他的事翻出来,又添油加醋讲起徐淮以前以一打五的事迹,说得唾沫横飞。
江瑜时不时应一声,末了淡淡评价:“那他还挺厉害。”
“那可不!你是没亲眼见那场面,帅炸了!”吴景盛说着侧头瞟了眼当事人,忽然话锋一转,摊开掌心悬在徐淮下巴几厘米处,揶揄道,“喏,他想揍人时就这副棺材脸,跟现在一模一样。”
徐淮本就被他念叨得心烦,闻言抱臂站在原地,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终于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好嘞哥,这就滚!”吴景盛识趣得很,立马收了手往后退。
最后一关的门一推开,入目就是一口醒目的红漆棺材和一张雕花婚床,看布局该是新娘的婚房没错。
要完成超度任务,第一步得先找绣花鞋。
凭着前面的解密经验,卓亦昕很快猜透鞋子的藏处,指了指那口红漆棺材:“应该在里面,谁上来搭把手?”
话音落,众人齐齐往后退了半步,没人敢上前。
徐淮皱了皱眉,刚要抬步,身后就飘来江瑜低沉的嗓音:“徐淮。
徐淮脚步顿了顿,佯装没听见,径直迈步上前。
两人一左一右俯身,合力将沉重的棺材盖挪开,果然在棺内新郎人偶的脚上找到了绣花鞋。
徐淮单手提着鞋后跟,余光扫着四周,琢磨着女鬼大概率会从哪冒出来。
这边吴景盛站久了腿酸,神游般走到婚床边,一屁股坐下去,脆弱的木床当即发出“吱呀”几声闷响。
张远超上次被NPC追得差点吓出应激反应,此刻还心有余悸,死死挽着秦月的胳膊,活脱脱一副“壮鸟依人”的模样。
秦月看着身旁一米八几的体育生,又气又乐。
她本想趁这机会装装柔弱,让张远超多露露男友力,没成想这人看着满身腱子肉,胆子比她还小。
张远超好歹是体育校队队长,常年训练练出一身结实肌肉,可此刻贴着秦月缩着肩的样子,跟他的身形极其违和,看着格外滑稽。
换作平时,吴景盛早凑上去损两句,两人保准像幼儿园小孩似的拌嘴半天,可这会儿吴景盛却异常老实,叉着腿坐在婚床上,眼神直勾勾盯着黏在一起的两人。
“吴景盛,能不能礼貌点?这是人家婚房,你直接坐婚床上像话吗?”卓亦昕胳膊上还挂着个人型挂件,皱着眉朝他喊。
被点名的吴景盛塌着背回神,先是愣愣应了声,又飞快补了句:“站累了,歇会儿脚。”
卓亦昕半信半疑点点头,转头就去安慰胳膊上挂件嘀咕不停的程凛。
吴景盛心里的酸味早溢了出来,却只能干瞪眼——他来密室本就存了心思,想让天天在他跟前秀恩爱的张远超出丑,虽说张远超是出了丑,可他心里反倒更酸了。
他沉沉吸了口气,暗暗发誓,回头也得找个女朋友,天天在张远超眼前晃悠。
男生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前一秒还抑郁寡欢,下一秒就自己想通了,吴景盛越想越起劲,一个人坐在婚床上偷着乐。
就在这时,密室灯光骤然突兀地暗下来,只剩应急灯忽明忽暗闪烁。一只惨白的手猛地从床底伸出来,精准抓住了吴景盛的脚踝。
吴景盛吓得魂飞魄散,脱口就喊:“靠”
“我三天没洗澡了,不好吃……我草!”
被抓着脚踝的瞬间,吴景盛什么都招了,若不是还剩点理智,恐怕当场就滑铲下跪了。
他挣扎着想去扒门原路返回,可门早自动反锁,最后彻底认命,顺着门板滑下去,窝在地上装死。
其他人也都受了惊吓,各自蹿到角落缩着。
穿着头套的NPC从桌底阴暗爬行般钻出来,脸上挂着阴森特效妆,披头散发,在忽明忽暗的灯光衬映下,鬼脸愈发吓人。
NPC一爬出床底就起身朝前奔,摆明了要怼到玩家面前。
徐淮本就不怕这些,可事出突然,他下意识往后挪了两步,本能抬手将身侧的人往身后揽——江瑜很配合地顺势躲到他身后。
徐淮刚要把揽着人的手抽回来,腕间却突然被一个温热的东西牢牢裹住,是江瑜的手。
他掌心宽大温暖,指尖却泛着凉意,修长的手指紧紧收拢,拇指恰好抵在徐淮清瘦的腕骨上,指腹若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
许是江瑜手大,又或许是徐淮腕细,他一掌就将徐淮的手腕攥得严丝合缝。
徐淮脑子空白了一瞬,回过神猛地扭头,似乎捕捉到江瑜嘴角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又快得像错觉,转瞬匿在黑暗里。
他微蹙着眉,不满江瑜没跟自己商量就动手动脚,正冷着脸想抽回手,却隐隐感觉到江瑜指尖轻轻抖了一下。
没等他琢磨出江瑜是怕还是在笑,女鬼已经嘶吼着冲了上来。
NPC身上的嫁衣太过笨重,加上假发遮挡视线,步子迈得沉重,却依旧敬业地朝着两人怼过来。
“闭眼。”徐淮面瘫着脸朝身后喊了声,声音不大,没把握江瑜能不能听见。
“好。”一个字轻飘飘从身后传来,吐字清晰,语调好听。
女鬼顶着夸张的妆容,在徐淮面前嘶吼了半天,见他全程冷冷淡淡盯着自己,半点惧意都没有,反倒像在看闹剧。
她莫名觉得被轻视了,却没处说理,不死心又吼了两声,最后索性摆烂,转头去吓其他人。
徐淮余光一扫,才发现手里的绣花鞋不知何时被女鬼顺走了。
“靠,怎么只盯着我一个人吓。”
“别叫了别叫了!我胆子贼小!”张远超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
女鬼又嘶吼一声,张远超立马怂了:“我承认!上次看恐怖片我全程闭着眼,不怕都是装的!别吓我了,再吓我真晕了!”
这话落,密室里瞬间没了响动,女鬼估计也怕真吓出问题,终于不再缠着他吼。
吴景盛意外得知张远超装胆大的真相,气得差点原地诈尸,碍于胆子小,只能憋着气不敢上前。
NPC尽责地把所有人轮流吓了一遍,才在灯光彻底暗下的瞬间,顺着密道离开了,只留下敞开的密室出口。
“鬼走了。”徐淮眼尾淡淡扫了眼身侧的江瑜,晃了晃被攥着的手腕,语气带刺,“牵够了么?”
江瑜没有立刻松手,依旧圈着他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骨,似乎在走神——他在想,眼前这个看着清瘦、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当初是怎么以一打五,揍得比他高壮的混混求饶的。
半晌他才开口,嗓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语气竟透着几分恳求:“能再牵一会儿么?”
他早料到徐淮会毫不留情拒绝,或是下一秒就用力抽回手,可还是想试着争取一次。没成想,向来冷硬的人竟松了口,依旧顶着那张面瘫脸,硬邦邦蹦出两个字:“一会。”
江瑜愣了几秒,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随即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角,低声应道:“好。”
两人掌心的温度交织缠绕,一股热潮顺着腕间窜遍全身,引得徐淮脉搏跳得愈发激烈。
他趁着其他人从角落走回来的前一秒,猛地抽回手,脸上重新板起那副毫无温度的死鱼脸,仿佛刚才松口的不是他。
一伙人挨个从密道口走出来,外头的夕阳刺得众人眼睛发酸,徐淮不自觉拧了拧眉。吴景盛怕走最后被鬼捞走,猴急似的从后面窜到前头,嘴里还念叨:“落后要被抓,没人救我!”
“屁话,你爸爸我不是人?”张远超一出密室就挺直了腰板,方才的怂样一扫而空,顺带还认了个儿子,语气嚣张得很。
“尼玛!”吴景盛偷袭似的从侧面给了张远超一拳,揶揄道,“哎呀,刚才不知道哪个孙子在里面哭爹喊娘,叫得那叫一个惨,是谁呢?好难猜。”
“靠,儿子你活腻歪了?老子今天就大义灭亲!”张远超上手就攥住吴景盛的脖子,动作快得都快出残影。
吴景盛被勒得满脸通红,双手扒着张远超的胳膊挣扎:“超狗,快松手,我快死了!”
“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