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阳光隔着淡蓝色窗帘,直直扎进破旧出租屋,肆无忌惮地打在徐淮脸上。
木床上的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眼睫颤了颤,迷迷糊糊掀开眼皮。
刚睁开一条缝,刺眼的光线就扎得他猛地闭眼,下意识抬胳膊挡在眼前——胳膊纤瘦,压根挡不住多少光,碎碎的光点还是落在眼尾。
徐淮不悦地“啧”了一声,蜷着身子翻了个面,想接着补觉。
昨晚熬了大夜,新开的烟抽了大半,床头烟灰缸里密密麻麻插着十几根烟头,缸边还散着两三支烟蒂,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烟味。
他睡觉有个怪毛病,醒过一次就再也睡不着。
闭着眼僵在床上跟大脑拉扯半天,才撑着胳膊艰难坐起身,依旧紧闭着眼缓了半晌,深吸口气抓了抓被压得翘起来的头发,另一只手摸索着摸过手机。
亮屏一扫:1:34。
指尖一松,手机砸回枕头。
等等,几点?
他猛地捞过手机再看,睡意瞬间清零,火速翻身下床抓过衣柜里的校服就往身上套。
平时迟到是常事,但睡到下午才醒,他还是头一回。脑子里凭空冒出班主任李建成扯着比雷声还大的嗓子吼他的画面,后背都冒了点汗。
穿到一半觉得浑身别扭,垂眼一看——脸黑了。
草!
套得太特么急得忘了脱睡衣,蓝白校服里鼓出一截皱巴巴的宽松睡衣边,两层衣服贴在身上。
很傻比。
他僵在原地两分钟,眉头拧成疙瘩,一脸戾气地把衣服扒下来重穿。
五分钟后,他抓过床头烟盒塞进口袋,抬脚就往门外冲,刚到门口又折回来捞上手机。
脚步忽然顿住,他垂着脑袋琢磨,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今天不是星期天吗?
瞥了眼门边挂着的日历,红圈标着周日,没跑。
徐淮盯着裤腰没扯平的褶皱发呆,骂了句“妈的”,只觉得自己傻得没边,怕是熬夜熬糊涂了。
叮——
垂在身侧的手机震了下,弹出新消息,跟着又接连跳出来好几条。
这声响把他拉出思绪,他扯着衣角扫向屏幕,消息是吴景盛拉的小群,明明开了免打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打开了。
[吴景盛]:靠,又被我爸赶出来了!
[卓亦昕]:怎么了?
[吴景盛]:最近新出那游戏机你知道吧?我想把家里旧的换了,手感好点,跟我爸提一嘴,他说看我长得像游戏机,打起来更顺手,吵半早上给我撵出来了!
[卓亦昕]:凑合用呗。
[程凛]:赞同。
[爱得太沉-张远超]:真败家。
[吴景盛]:@爱得太沉-张远超你什么意思?
徐淮转身坐回床上,指尖划着聊天记录,翻到底也没瞧见江瑜的消息。
他干嘛非要找江瑜的消息?
皱了下眉正要退群,消息又跳了出来。
[卓亦昕]:吴景盛,你现在在哪儿?
[吴景盛]:在流浪ing
[吴景盛]:你们有空没?出来玩啊!
[爱得太沉-张远超]:陪女朋友呢,没空。
底下附了张图,是夕阳下一对牵手的人影,一男一女挨得极近。
[吴景盛]:@爱得太沉-张远超超狗!别在这儿撒狗粮!
[卓亦昕]:我能出去,程凛你呢?
[程凛]:嗯,可以。
[爱得太沉-张远超]:我能带小月月不?刚好我们也不知道去哪儿。
群里几人都回了不介意,吴景盛又发:那就芙芸公园不见不散,我问问其他人。
消息停了,徐淮退了群聊熄了屏,起身去拉窗帘。
帘子一拉开,阳光瞬间灌满屋子,晒得他肩头发烫,刚走回床边,手机又震了,是吴景盛的私发。
[吴景盛]:淮哥,醒没?
[吴景盛]:在不?
[吴景盛]:???
徐淮看着消息皱了眉,嫌他啰嗦,单手敲了个句号发过去。
[吴景盛]:我还以为你又睡死了!
[吴景盛]:我跟亦昕姐他们约了出去玩,你要不要来?
徐淮指尖顿在屏幕上,犹豫了两秒——宅着也是宅着,出去倒也无妨。
没等他回,对面又发来一条:我还约了江学霸,他也来。
“江学霸”三个字一入眼,徐淮刚冒出来的念头瞬间掐灭,想都没想敲了俩字:不去。
指尖力道太沉,手机屏幕被戳得轻响。
[吴景盛]:别啊!我跟江学霸说你去,他才答应的!
徐淮回了个问号:这关我什么事?
消息刚发,对面直接打了视频通话。他本想挂,手一滑,点了接通。
画面里吴景盛蹲在老榕树下遮阳,扯着衣领往里扇风,额头冒满了汗,语气急冲冲的:“你怎么不去啊?”
徐淮扫过他下巴挂着的汗珠,声音冷冰冰的:“演呢?热成这样不知道找个凉快地?”
吴景盛挪了挪位置给路过行人让路,苦着脸:“这不是等你回话嘛,你怎么这么难请!”
徐淮沉默盯着他,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挂了”
“别别别!”吴景盛赶紧喊停,放软语气求着,“大哥,算我求你了,来吧?”还对着屏幕眨了眨眼。
徐淮眼底闪过丝诧异,眉头皱得更紧,半晌吐出个“嗯”。
吴景盛瞬间喜笑颜开,比中了大奖还激动:“好嘞谢谢哥!爱你!”
说着还隔空飞了个吻。
徐淮一脸鄙夷,飞快挂了电话,手机抵在腕间,盯着墙上一小块霉迹发起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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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六月的天,闷得像扣了口蒸笼,下午倒还好,偶尔有几缕轻风扫过,能吹走几分燥热。
芙芸公园的榕树下,卓亦昕拿着小镜子补妆,语气带着不耐:“徐淮还没来?我画一下午的妆都快晒化了。”
旁边程凛默默举着小扇子给她扇风,动作细致。
“应该快了,再等等。”吴景盛看了眼时间,抹着额头的汗四处张望。
张远超伸手想去别秦月颊边的碎发,还夹着嗓子柔声说:“渴不?我去给你买水。”
秦月红着脸把头发拨回去,小声道:“这是刘海,我不渴。”
张远超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抓了抓头发。俩小情侣黏黏糊糊的模样,看得吴景盛牙痒痒。
江瑜也是刚到没多久,安安静静站在榕树下乘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心里还复盘着早上没算完的题。
“来了来了!徐淮,这边!”吴景盛突然挥着手喊。
江瑜猛地回神,抬眼就撞进徐淮的视线里。
少年穿了件纯白短袖,配着黑色冰丝运动裤,头上扣着顶鸭舌帽,跟他头上的款式差不离。
四目相对的瞬间,徐淮飞快移开目光,指尖捏着帽沿往下按了按,把半张脸都挡在阴影里,脚步加快往人群走。
江瑜的目光追着他的身影动,看着他径直走到离自己最远的位置站定。
“人齐了能走了吧?”卓亦昕把镜子塞回口袋,“说吧,去哪儿?”
吴景盛扫了圈众人,神秘兮兮的:“跟我来就知道了,学神,跟上。”
徐淮不自觉偏头瞥了江瑜一眼,转身抬脚就走,江瑜神色淡淡,迈步跟了上去。
十五分钟后,吴景盛领着众人停在一家看着挺有名气的密室门口。
“你处心积虑叫我们出来,就来这?”卓亦昕撩了把垂下来的头发,眼神里带着点不可置信。
“对啊,密室逃脱多有意思!”吴景盛的目光在项目栏上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一张海报上——海报中间是只沾着“血迹”的腥红绣花鞋,鞋上方悬着半截惨白的脚,顶端写着几个猩红大字:血色绣花鞋,画风诡异又阴森。
他指着海报转头问:“亦昕姐,这个怎么样?看着就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