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亦昕和程凛凑过去看了会儿,点头:“还行。”
旁边的玻璃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看着是店老板,满脸堆笑迎上来,语气客气又热情:“帅哥美女好眼光!这血色绣花鞋是我们店招牌,中式恐怖,全程高能,体验感拉满,进去跟身临其境似的……”
老板唾沫横飞地吹着,几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徐淮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这一片全是矮楼,正午的太阳直愣愣地晒下来,连块遮阳的地方都没有。
他烦躁地站着,手里转着打火机,眉头皱得死死的,盯着老板的嘴看,只觉得聒噪。
这鬼天气本就闷得慌,吴景盛还挑这时候约人,简直脑子有病。
他心里暗下决心,下次就算吴景盛跪下来求,他也不出来。
正想着,身边悄无声息地走来一个人,一片阴影骤然罩住他,燥热瞬间消了大半。
江瑜身形欣长,跟他挨得极近,几乎是肩并肩,身上淡淡的檀木香裹着清风飘过来,好闻得很。
徐淮一扭头,视线刚好落在他挺拔的鼻梁上。
江瑜似有所感,垂眼跟他对视。
两人冷冰冰地对看了两秒,徐淮垂眼扫了眼他的肩膀,别过脑袋硬邦邦道:“离我远点。”
江瑜沉默两秒,慢悠悠问:“为什么?”
为什么?这还用问?
徐淮差点气笑,嗓子眼里那句“不想看见你”都到嘴边了,最后只憋出一个字:“滚。”
见江瑜没动,他皱着眉往旁边挪了两步,刻意把脑袋移出阴影,还不放心地回头确认了下距离,才松了口气。
老板还在滔滔不绝,江瑜的视线轻轻扫过徐淮的脸,最后落在他鬓角渗出的两颗汗珠上,思忖两秒,抬手往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袋子。
徐淮余光扫了一眼,没在意,下一秒又顿住——那熟悉的无香纸巾,熟悉的动作,跟上次一模一样!
该死的记忆瞬间涌上来,哪怕江瑜还没动作,他也能猜到这人下一步要干什么。一抹红晕猛地爬上眼底,顺着脸颊蔓延到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他脑子一热,伸手就攥住江瑜的手腕,语气急冲冲的:“你干什么?”
江瑜满脸疑惑地抬眼,看着他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脸,声音坦然:“擦汗。”
“我们店今天有活动,八折优惠,特划算!”老板刚好插了句话,打破了两人的僵持。
众人听了半天,觉得还算不错,都点了头应下。
“那你们是五个人玩吗?”老板问。
“不是。”吴景盛往后一指,“还有后面那两位也玩。”
众人齐刷刷转头,下一秒全愣在了原地——平日里冷酷无情的徐淮,此刻正死死抓着年级第一江瑜的手腕,脸颊爆红,耳尖都在发烫,场面诡异又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半晌,吴景盛才磕磕绊绊地开口:“你、你俩……干嘛呢?”
徐淮浑身一僵,猛地松开手,指尖都有些发麻,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江瑜垂眼瞥了眼被抓得发红的手腕,没什么太大反应。
十几只眼睛(连老板在内)齐刷刷盯着他俩,徐淮喉结滚了滚,抢在江瑜开口前截断:“借纸。”
其余人半信半疑,眼神里全是探究。
做戏就得做全套,徐淮瞟了眼江瑜手里的纸巾,咬咬牙伸手扯过来,胡乱往自己脸上擦:“擦汗。”
要不是看他脸红得快要滴血,众人差点就信了。
吴景盛盯着他的脸,忍不住问:“擦汗就擦汗,你脸红什么?”
“热,闷得慌。”徐淮一本正经地胡说,眼神都没敢乱飘。
江瑜侧头看着他,眼底藏着笑意,心里暗忖:这张嘴倒是能扯。
吴景盛到嘴边的“热也热不到耳朵根”,被徐淮那副“再多问一句试试”的冷脸堵了回去,乖乖闭了嘴。
老板干笑两声打圆场:“那各位里面请。”说着侧身让开道,招呼众人往里走。
徐淮瞥了眼众人,抬脚快步越过他们往里冲,其余人紧随其后。卓亦昕看着徐淮的背影,又扫了眼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江瑜,女人的第六感让她心头一动——这俩人绝对有问题。
“别琢磨了,进去了。”程凛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提醒。
“嗯。”
店里开着空调,凉风吹过来,徐淮心里的燥热才退了些。老板领着他们走到一个黑黢黢的道口,开口道:“往里走几步就是密室了,为了体验感,我就不跟进去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徐淮和卓亦昕走在前头,剩下几人跟在后面,一个个跟缩头乌龟似的,大气不敢出。
一路往里,满是暗红色灯光,随处可见红绸喜字和轿夫装扮的人形木偶,看着喜气洋洋,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连空气里都飘着点淡淡的霉味。
一行人走到一间像大厅的屋子,墙两边垂着一排白幌,风一吹就簌簌作响,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纸钱,踩上去沙沙的,格外刺耳。正墙中央的喜字沾着斑驳的黑褐色印记,红得暗沉,看着触目惊心。
“谁好人家办婚事挂白幌撒纸钱啊?”卓亦昕刚把脚踩上去,又赶紧收回来,指尖攥着程凛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后怕。
“我看是冥婚吧……”吴景盛哆哆嗦嗦地往徐淮身后躲,脑袋埋得低低的,只敢露出双眼睛四处瞟。
秦月吓得往张远超怀里钻,身子抖个不停。张远超把人紧紧搂在怀里,强装镇定:“别怕,有我保护你。”
话落,自己先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江瑜走在最后,目光扫过黏在一起的两对,又落在弯腰翻找线索的徐淮身上,指尖微蜷,抬步快步跟了上去。
徐淮正捏着一支道具毛笔端详,笔杆上沾着暗红颜料,看着像干涸的血渍。
忽然衣角一紧,他的思绪瞬间被打断,垂眼一看——江瑜的手正轻轻攥着他的衣角,指骨分明,力道不重,却攥得很牢。
徐淮眉峰皱了下,视线顺着他的小臂往上,暗红灯光昏沉,把江瑜的侧脸线条晕得柔和,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很,直直落在他脸上。
“干嘛?”他语气冷硬,伸手去扯衣角,没扯动。
江瑜沉默两秒,声音淡淡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示弱:“害怕,借下衣服。”
我他妈说借你了吗,你就抓。
“撒开。”他冷声命令,“怕就去抓吴景盛,没看见我在干嘛?”
话音刚落,另一只胳膊突然被人死死环住,吴景盛跟树袋熊似的挂上来,声音发颤:“徐淮,太吓人了!亦昕姐嫌我拖后腿,把我推开了,还是你这儿有安全感!”
徐淮太阳穴突突跳,刚要开口,肩头忽然传来一阵轻颤。他余光一扫,正撞见江瑜垂着的唇角,正微微往上弯着,那笑意藏在红光里,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偏偏被他抓了个正着。
“江瑜,你笑什么?”徐淮眯起眼,语气里淬着冰。
江瑜肩头一顿,睁眼说瞎话:“没。”
“你当我瞎?”
“没有。”
“那你笑什么?”徐淮又问了一遍,语气添了几分厉色。
江瑜转过头,迎上他冷冰冰的目光,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后淡淡吐出四个字:“徐淮,你好可爱。”
可……爱?
徐淮瞳孔微缩,一脸错愕。他他妈是校霸,跟“可爱”这俩字八竿子打不着!他悔得想抽自己,刚才就不该多此一问。
“我说过没有!不会说话就闭嘴!”他耳根唰地红了,连脖颈都染了层薄红,吐出的话却凶巴巴的,带着恼羞成怒。
换作旁人,早识相闭嘴了,可江瑜像没察觉到他的怒意,语气依旧淡然:“不是你问我笑什么吗?”
说着还轻轻松了攥着衣角的手,徐淮火气更盛,上前一步攥住他胸前的衣领狠狠往下拽,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我他妈叫你闭嘴!还有,以后别在我面前拿你那包破纸巾,听见没有?”
一想到上次被江瑜拿纸擦嘴的窘迫,他耳尖烫得更厉害。
江瑜任由他扯着衣领,喉结上下滚了滚,温热的气息扫过徐淮颈侧,声音低沉:“嗯。”
那气息带着檀木香,惹得徐淮脖颈一麻,心底莫名窜起一股燥热,他暗骂:妈的,这鬼地方怎么也这么热。
就在这时,头顶的红灯突然疯狂闪烁,“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刺耳至极,墙上的白幌被一股劲风猛地掀起,紧接着一道凄厉的女声划破寂静,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我的鞋——谁拿了我的绣花鞋——”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大厅侧门的布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一个穿大红嫁衣的NPC披头散发地冲出来,脸上涂着惨白的粉,嘴角裂到耳根,手里拎着一只沾着“血”的绣花鞋,直挺挺地朝着人群扑过来!
“我靠!”吴景盛吓得尖叫一声,瞬间松开徐淮,转头就跑。
张远超反应极快,搂着秦月往大厅深处的过道钻,卓亦昕紧随其后,几人跑得慌不择路,脚步声、叫喊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徐淮心里一紧,下意识就要往旁边躲,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力道死死攥住——温热的触感裹着不容挣脱的坚定,他猝不及防被拽着往前冲。
是江瑜。
江瑜压根没看旁人,眼里只有徐淮,抓着他的手腕就往最近的隔间跑。
隔间门很窄,他侧身先把徐淮往里推,自己紧跟着钻进来,反手拉上门,指尖飞快扣上门栓,动作一气呵成。
这隔间是个堆放道具的窄角,堪堪能容下两个人,门一关上,两人几乎是紧贴着站着。
徐淮的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江瑜怀里,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滚烫的体温,还有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撞在一起。
外头的叫喊声、NPC的嘶吼声渐渐远了,隔间里静得可怕,只剩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缠回荡,格外清晰。
暗红的光线从门缝里渗进来,刚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江瑜的手紧紧攥着徐淮的手腕,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他腕间的皮肤,力道比刚才松了些,却没松开。
徐淮的心跳得飞快,砰砰地撞着胸膛,连耳根都烧得发烫,他想挣开,又怕动静太大引来NPC,只能僵着身子,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松开。”
江瑜垂眼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呼吸轻轻扫在他额前,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点后怕:“别乱动,外面还没走。”
徐淮的脸更红了,别过脑袋,却躲不开两人紧贴的距离,只能任由江瑜攥着他的手腕,在这狭小的隔间里,听着彼此的心跳,熬过这寂静。
这鬼天气怎么这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