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白洛洛停下动作。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曾经对自己死缠烂打的大块头。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雷啸叹了口气，目光看向训练场的天花板，“就是觉得……挺好的。顾顾问虽然看起来……嗯，有点阴险，但他确实比我强。脑子好使，地位也高。能保护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真诚，没有半点嫉妒。在末日里，爱意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希望你活着，哪怕不是跟我在一起。

白洛洛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脑子里只有肌肉的家伙，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我不需要谁保护。”

白洛洛扬起下巴，哼了一声，“我自己能保护自己。说不定到时候还是我保护他呢。”

“是是是，你最强，S级小怪兽。”

雷啸笑了，这次笑得自然多了，“那……以后战场上见？”

“战场上见。”

两人碰了碰拳头。

这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沉重的告别。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不是只能对着对方冰冷的尸体敬礼。

训练一直持续到下午。

白洛洛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打湿地板。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有些刺眼。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顾清舟的身影。

如果这一切都要消失……如果不去拼命……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炸响，瞬间穿透了整个训练场。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秒。

那是特别行动组的紧急召集令。红色，最高级别。

白洛洛猛地睁开眼，翠绿的眸子里瞬间褪去了所有的疲惫，只剩下野兽般的锐利。

来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抓起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头也不回地冲向更衣室。

……

作战会议室。

气氛凝重，空气接近凝固。

巨大的全息地图悬浮在中央，光芒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将众人的表情切割得阴晴不定。地图上，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像是一滩正在扩散的血迹，几乎覆盖了整个C区外围。

顾清舟坐在首位。

他已经换上了制服。黑色的长款风衣，银色的特别行动组徽章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冽的、不近人情的肃杀之气，与早上那个穿着睡袍煎蛋的男人判若两人。

白洛洛推门进来，没有说话，只是步走到顾清舟身边的空位坐下。

顾清舟的目光依然死死锁定在地图上，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每一个可能的战术。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他的声音冷静、平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会议室，“天枢系统的预测模型已经失效。异种的进化速度超出了阈值。”

随后手指在虚空中一点，放大了一块区域。

“这里是7号哨站。半小时前全员失联，生命体征归零。”

“这里是9号补给点。已经被异种潮淹没，确认无人生还。”

“如果不采取行动，根据目前的推进速度，两个小时后，异种先锋部队就会突破C区防线，直逼塔下。”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每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塔被攻破，人类最后的庇护所就没了。这不仅仅是一场战斗，这是种族存亡的最后一道关卡。

“方案？”有人打破了沉默，声音干涩。

“斩首行动。”

顾清舟说出这四个字时，语气里透着一股狠绝，“根据前线传回的影像分析，这次异种潮有一只领主级生物在指挥。只要杀了它，切断精神网络，异种群就会陷入混乱。”

“领主级？！”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相当于S级哨兵的存在！而且周围肯定有无数高阶异种护卫！这根本就是自杀任务！”

“所以我们需要一支精锐小队。一支最锋利的矛。”

顾清舟抬起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是审视，也是评估。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白洛洛身上。

那一刻，顾清舟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白洛洛是唯一的人选，是唯一能完成这个任务的“矛”。但情感在尖叫，在抗议，在试图阻止他把自己的爱人送上死路。

但他必须这么做。

因为他是顾清舟，他背负着整座塔的安危。也因为他知道，白洛洛绝不会允许自己被护在身后。

“我和白洛洛负责主攻。”

顾清舟的声音依然平稳，只有离他最近的白洛洛能看到，他在桌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雷啸负责火力掩护。林郁负责医疗支援。陈希负责通讯和设备维护。”

被点到名的人都站了起来。

“是！”

没有任何犹豫，哪怕知道这是九死一生。

“顾顾问。”

林郁举起手，声音有些发颤，“可是……白洛洛的伤还没完全好……上次任务的裂伤……”

“我好了！”

白洛洛立刻站起来，大声打断了他。

他看着顾清舟，眼神亮得惊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我现在能打死一头牛！真的！不信我给你们表演个胸口碎大石！”

为了证明自己，他还用力挥了两下拳头，带起一阵风声。

会议室里原本凝重的气氛，因为他这句有些孩子气的话，稍微松动了一点。

顾清舟看着他，如此让他怜爱的，明明微微发抖，却还是挺起胸膛。

“这是命令。”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决绝，“散会。十分钟后出发。”

……

装备室。

机械臂运转的声音和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充斥着一种冰冷的工业感。

陈希正在给白洛洛调试最新的外骨骼装甲。

“别乱动！”

他没好气地拍了一下白洛洛的大腿，“再动这螺丝就拧不紧了！你想半路装甲解体裸奔吗？”

“那你快点啊！”

白洛洛有些急躁，“大家都走了！就剩我了！”

“急着去送死啊？”

陈希翻了个白眼，手里的动作加快，“这可是最新的轻量化装甲，要是出了故障，你就等着变成异种的口粮吧。”

“行了。”

随着最后一声机械咬合的脆响，陈希拍了拍装甲冰冷的外壳，“记住，要是坏了别硬撑。跑才是硬道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白洛洛活动了一下手脚。

轻便，灵活，动力反馈极佳。确实比以前那个笨重的铁疙瘩好用多了。他感觉自己现在充满了力量。

“谢了，兄弟。”

他拍了拍陈希的肩膀，力道不轻。

“滚吧。”

陈希转过身去收拾工具，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活着回来。我不收死人的修理费。还有，要是把装甲弄坏了，我就把你卖了抵债。”

白洛洛笑了笑，转身大步走出装备室。

外面的风很大，卷着沙尘。

顾清舟已经在运输车旁等他了。

他也穿上了外骨骼。不过是特制的指挥型，线条更加流畅。那条巨大的精神体黑蛇正盘在他的肩膀上，嘶嘶地吐着信子，金色的竖瞳里映着白洛洛的身影。

“准备好了？”

顾清舟问。

狂风卷起地上的沙尘，拍打在两人的装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嗯。”

白洛洛点头，走到顾清舟面前。

想说点什么，比如“小心点”，比如“别逞强”，又比如“如果我们回不来怎么办”。

但最后，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只是伸出手，笨拙地张开双臂，像个索要拥抱的孩子。

“抱。”他说。

顾清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上前一步，用力地张开双臂，把这个穿着冰冷装甲的宝贝拥入怀中。

金属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装甲的外壳坚硬冰冷，硌得人生疼。

但两颗心贴得很近。

透过厚重的装甲，顾清舟仿佛依然能感受到怀里人那剧烈跳动的心脏。那是他在这片废土上唯一的锚点，是他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的火种。

咚咚，咚咚。

那是生命的声音，是在这片废土上最动听的旋律。

“我在。”

顾清舟低下头，嘴唇贴在白洛洛冰冷的头盔上，声音低沉而坚定，许下最后的诺言，“无论发生什么。我在。”

哪怕是地狱，我也陪你一起闯。

“嗯。”

白洛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隔着过滤系统，闻不到那股熟悉的檀木香，但他知道，顾清舟就在这里。这就够了。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重型运输车的引擎轰鸣起来，像是一头苏醒的巨兽。

巨大的防爆车轮碾过地面，扬起漫天的尘土。

他们冲进了那片漆黑的、充满了死亡与未知的荒原。

冲向那个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