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很糟。”

顾清舟轻声说，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脆弱，“也许明天就会毁灭。也许我们都活不到下个春天，看不到冰雪消融的那一天。”

“但在那之前。”

“我想让你属于我。”

“我也想……完完全全地，属于你。”

这是顾清舟第一次在白洛洛面前流露出这种脆弱。

那种对未来的恐惧，对失去的担忧，对虚无的抗拒，都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这句看似霸道、实则卑微的求婚里。

白洛洛看着他。

虽然他不懂那些复杂的战术分析，不懂那些关于污染指数的绝密报告，也不懂顾清舟每天在愁些什么。

但他懂眼神。

作为S级哨兵，他的感知敏锐得可怕。他在顾清舟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个词——最后。

这是最后的狂欢，是末日洪水来临前的最后一支舞。是这个男人在向命运发出的，最后一次无声的抗议。

白洛洛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眼眶热热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谁……谁要属于你了。”

他别过头，试图掩饰眼角的湿润，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鼻音，“我可是……我可是要当首席哨兵的人。我很贵的。”

“嗯。”

顾清舟应着，眼底的笑意加深，“首席哨兵阁下。那您愿意发发慈悲，收留一个……快要退休、无家可归的老向导吗？”

“你才不老！”

白洛洛猛地转过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才二十九！正是……正是青春的时候！”

“那就当我是……提前申请退休。”

顾清舟依然跪在那里，保持着那个仰视的姿势，耐心地等待着那个审判。

白洛洛咬了咬嘴唇，咬出一道浅浅的白印。他看着那只紧紧握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有力，但也很有温度。那是他在这个冰冷、疯狂、随时可能崩塌的世界里，唯一的依靠，唯一的锚点。

“好吧。”

白洛洛吸了吸鼻子，努力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但是……我有条件。”

“你说。”顾清舟的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以后……以后不准没收我的零食。特别是巧克力和薯片。”

“限量供应。每天一包。”顾清舟讨价还价。

“不准逼我喝那种苦得要死的茶！我要喝可乐！”

“可以加糖。或者喝鲜榨果汁。”

“还有……”

白洛洛顿了一下。

他的脸突然红透了，像是熟透的番茄。眼神游移，不敢看顾清舟。

“以后……以后不准再把我弄得……起不来床。我有我的尊严！”

顾清舟挑眉。

视线扫过白洛洛红得滴血的耳垂，意味深长地笑了。

“这个。”

他微笑着，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驳回。”

“你——！”

白洛洛刚想炸毛，顾清舟已经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起身，那股熟悉的、强大的压迫感又回来了。但他没有释放精神威压，而是顺势拉起了白洛洛。

音乐还在继续。

“听听看。”

顾清舟揽住他的腰，将他带进怀里，“这首歌叫《Last Dance》。”

“最后之舞？”

“嗯。”

顾清舟带着他，在狭小的客厅里慢慢晃动。

没有标准的舞步，不需要华丽的技巧。只是拥抱，只是随着节奏轻轻摇晃。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心跳声在胸腔里共鸣。

白洛洛其实不会跳舞。他的肢体协调性虽然好，但那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跳这种慢吞吞的舞的。

他笨拙地踩了顾清舟一脚。

“对不起……”

“没关系。”

顾清舟不在意。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白洛洛的头顶，闻着少年发间那股淡淡的草莓糖味。

“如果这是最后一次。”

顾清舟在他耳边低语，声音低沉得像是大提琴的轰鸣，“你想做什么？”

白洛洛把头靠在顾清舟的宽阔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窗外的风雪声仿佛都远去了。

“我想……”

他认真地想了想，“我想吃糖醋排骨。要多放糖，把汁收浓一点。”

“好。”顾清舟答应得毫不犹豫。

“还有呢？”

“还有……我想去海边。真的海边。哪怕有辐射也没关系。”

“好。我会申请防护服和飞行器。”

“还有……”

白洛洛的声音变小了，变得有些含糊，像是快要睡着了。

“我想……一直这样。”

“被你抱着。”

“哪也不去。”

顾清舟的手臂猛地收紧了，勒得白洛洛有点疼，但他没有挣扎。

哪怕是末日，哪怕是死亡，哪怕是那个0.003%的绝望概率。

在这一刻，都无法把他们分开。

“好。”

顾清舟的声音有些沙哑，“哪也不去。”

音乐到了高潮部分。

那个沙哑的男声唱着：

“你给的爱，甜美的伤害——”

顾清舟低下头，吻住了怀里的人。

这个吻很长，很深。没有太多的情欲，却带着一种绝望的温柔，像是要把彼此的呼吸、灵魂都融为一体，铸成一座永不分离的丰碑。

……

夜更深了。

卧室里，厚重的遮光窗帘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光线和窥探。

床上，两人相拥而眠。

白洛洛睡得很熟。大概是刚才的情绪波动太大，消耗了太多的精力。他整个人都缩在顾清舟怀里，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幼兽，一只手还紧紧抓着顾清舟的睡衣领口，指尖泛白。

顾清舟没有睡。

他借着床头微弱的感应夜灯，看着怀里的人。

视线贪婪地描绘着白洛洛的轮廓。

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挺翘的鼻梁，还有那张总是说着气话、此刻却微微嘟起的嘴唇。

每一寸都要记下来，刻在脑子里，刻在精神图景的最深处。

哪怕有一天大脑停摆，哪怕有一天精神图景崩塌，这些记忆也不能丢。这是他活过的证明，是他存在过的意义。

“睡吧。”

顾清舟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他在白洛洛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只要我在。”

“你就只管做你的美梦。”

“那些怪物。那些风暴。那些所谓的末日。”

“都由我来挡。”

镜片被摘下放在床头柜上。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那是守护者的眼神。

像是一条盘踞在宝藏上的巨龙，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的一切威胁。

哪怕只能守护一天，哪怕只能守护一秒，他也会用尽全力，燃烧尽最后一滴血。

为了这只……无忧无虑的小老虎。

顾清舟闭上眼睛，手臂收紧，将怀里的人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在这个摇摇欲坠、即将崩塌的世界里。

这一刻的拥抱。

就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