烨轩每天也到很早,有时早上就他们两人,在《等你下课》的背景音里,默默无语地各自看书。他们之间座位隔了些距离,有时灵羽会感到一阵讪然,见烨轩好像淡然自若的样子,也佯装淡定,仿佛冷烨轩不存在,自顾自看书。
冬天的句点是春的降临。3月初,学校举办了百日誓师大会,像所有传统的百日誓师一样,学校弄得很气派。红毯、成功门、领导和优秀学生的发言......但最令灵羽印象深刻的还是给100天后的自己写信。她情真意切地写了满满一大版,郑重其事地装进信封里。她15岁的前一天就已尝试过给自己写信,但是相隔的时间太短,文字又太稚嫩,情感体验还是淡一些。相较之下,17岁的她应该会更深刻一些吧。
刚写完信不久,学校的映山红便盛开了。映山红其实就是杜鹃,只不过灵羽觉得映山红更好听一些,像是某个主旋律舞台剧的名字。嫩青色的灌木丛上,托举着浅粉、玫红与洁白的小花,被春雨打湿以后,像是露珠凝结在花瓣上,鲜艳而饱满,轻轻地,是雨的吻痕。
体育课上,好友诗雯带了相机拍照,灵羽蹲在杜鹃丛下,俯身凝视那漂亮的映山红,用她一贯怜惜而天真的眼神。不久以后,待到上了大学,当她读到简媜的《相逢在异国的夏日午后》,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惊诧与怀念,“当时只道是寻常”的种种,其实是身处诗中:
我们不要在这里,
跟我回到十八岁,
躲到台大校园杜鹃花丛下,
不要被命运找到。
回过头看那几张照片,脸颊两侧垂下的刘海,随手挽起的低马尾,那时耳朵上还没有耳洞,那时她还不懂化妆,未施粉黛的素颜看不出明显的瑕疵。灵羽颦眉,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感到一种温暖的陌生,一种疏离的熟悉。不需要做任何的照片美化,美白也好,滤镜也好,统统不需要,那本就是她真实而灿烂的青春。
很多网友分享会从杜鹃花丛中站出,告诉命运:我就在这里。可她不要,她不要被命运找到,即便躲在花丛下也无济于事,她要在杜鹃花丛旁狂奔,一直跑,跑到命运无法追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