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结束之后，就要换座位了。最后的相处时光里，冷烨轩和温灵羽又恢复了先前的陌生同学状态。在此期间，温灵羽的情绪平静而安然，没有愉悦，也没有失落。她的眉毛安安分分地立在额头上，没有挑起，也没有落下。

新座位在教室的中央 ，视野很是开阔，灵羽十分满意。换新座位也是新的开始，她记得初中的时候，大家会直接搬书，可现在不同了，书太多了，抽屉里，桌子上，侧挂着的书袋，甚至有的还有小箱子，因此每次换座位都是直接挪桌椅。第二节课下课的课间有足足半小时，桌子挪动地面时发出“兹拉”的响声，很是锐利刺耳，像是一次集体搬迁。

安顿好之后，灵羽在新座位坐下，环顾教室周围的一切，黑板、讲台、吊扇、窗帘......所有她习以为常的东西竟显得有些新鲜了，想起小时候学的课文《画杨桃》，同样的杨桃，从不同角度看，会存在明显的差异，那些被她视作“五角星”的，或许只不过是个“猴屁股”。

后来的日子里，她更加心无旁骛地学习，天气渐渐凉快下来，灵羽不再时不时打瞌睡，高中生活过得很快，日子如流水一般消逝，每一天都像是对前一天的复制粘贴。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固然单调，但渐渐适应之后，也不觉得艰苦。大课间在走廊静静欣赏叶子发黄的银杏，晚饭后拾了三片大大小小的银杏叶贴在日记本上，把最小的贴在中间，两片大的作左右护法，取名为“一家三口”，在右下角标注好日期，像搜集标本的植物学家。

每次去操场散步，她总会俯下身去，再抬起来的时候，手上会捏着一片落叶或花瓣。她相信万物有灵，常将捡来的四季装进塑料袋里，倾注以爱怜的目光，对待校园里的小猫小狗也是如此，她总蹲下身来和它们亲昵对视。即便天气转凉，也依然暖洋洋的。即便身边没有冷烨轩，她依然积极拥抱生活的每一寸角落。

有段时间，大课间跑操由操场转移到了学校的柏油路小道，一群人拥在一起闹哄哄的，灵羽边跑边抬头看着旺盛的树荫，两侧的大树撑开的枝桠长长地搭在一起，蓬勃而富有朝气，颇有《创造亚当》的意味，跑操结束回教室，在日记本上写下一首三行诗：

围墙旁的树

一边伸出左边的枝杈和道路另一侧的树牵手

一边张开右边的枝杈伸出围墙去享受自由

跑着跑着，一晃眼就跑到高三了。她和诗雯的身份证都即将到期，一同前往派出所补办，路上，她们遇上了层林渐染的枫叶林，还嗅到了桂花的芬芳，欣喜而雀跃，像是收到了秋天的礼物。到公安局拍证件照时，负责拍照的姐姐仿佛还懂她的少女情思，细心地为她画了眉，边画还边说：“女孩子嘛，这个身份证要伴随很久的，肯定要漂漂亮亮的。”末了还祝她们高考加油。灵羽心中又惊又喜，还带着点难言的感动，仿佛全社会都在为她铺路，更决心要好好用功，不辜负大家的善意与期盼。

高度紧张的氛围里，灵羽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每天早上6：40的起床铃，她6：20就从床上爬起，总第一个到教室，待到放起床铃的时候，她已经坐在教室开始温书了。学校里常会放周杰伦的《等你下课》：“高中三年/我为什么/为什么不好好读书/没考上和你一样的大学”，听到那歌词，心中还笃定地想：我肯定不会的，我一定能考上我想去的大学。这样想着，便不由自主地轻哼了起来，带着某种“我绝不会是曲中人”的坦然。她的成绩越来越好，基本可以稳定在班级前五名，比一本线要高二三十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