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娜正坐在竹凳上玩手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扑腾一下起来，以为是江见黎，“江见黎，我们！”

看清是谁后，剩下的话噎回了嗓子。

金远野与卓娜面面相觑。

向来活泼开朗的卓娜尴尬得要脚趾扣地，大大方方的小姑娘突然成霜打的茄子，蔫了。

谁来救救我，这是卓娜脑中仅剩的一句话。

“卓娜来找扎木吗？”金远野温和地笑了笑，他总是能将情绪隐藏得恰到好处。

卓娜向来不敢直视金远野那双温柔似水的眸，似不露危险的沙地容易陷进去，出不来。

“是的，远野哥。”回答得特别规矩。

卓娜黯然伤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

或许是在卓娜期待金远野表露心意，金远野迟迟未开口。

或许在卓娜要去外省上大学，来机场送她的人里唯独没有金远野。

或许是卓娜询问金远野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时，金远野一句“不必了”。

或许是渐行渐远的距离，或许是停留在高考最后一天的聊天界面，或许是曾暧昧过却仓促地收尾。

金远野说：“扎木估计跟阿牧族长去了陵园。”

卓娜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哦哦。”

又是一阵尴尬，金远野留意卓娜的拘谨，想小姑娘轻松些，说道：“我先走了。”

话语间透露淡淡的苦味。

“那个，远野哥……”卓娜紧张地扣着手，咽了好几次口水才鼓足勇气。

金远野转身，“嗯？”

“今年你是祈狼祭的从神吗？”

卓娜每年都期待祈狼祭，她知道金远野不能当主神，但金远野那么优秀，是可以当从神的。

人人都想向主神祈福赎罪，唯有卓娜期待从神的恩赐。

金远野哑声住，被卓娜的话问住，自嘲道：“卓娜，我当不了从神。”

在玄狼族，当上祭司受人敬仰的只有两类人，一是天选的人，比如扎木，生灵所依，二是族内五大家族里的人，大多是议事部长老的子孙后代。

哪都分三六九等，哪都有高低贵贱。

金家从二十年前江河日下，自家族最后一位祭司金禾被逐出山后，大厦即将倾倒。

就算金远野成绩优异，能力出众，也扶不起家族的废墟。

他当年考入大学，后又回族里办事，没人认为这是正确的选择，因为金家在狼族的辉煌不似往日，背上金家的名分是一种隐形的耻辱。

金远野转身叹口气，心想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冷硬了些，转头看卓娜一眼，卓娜正低着头盯地面，他转身走了。

卓娜抬头时，金远野的背影消失在最后一点门缝里，她灵俏的眼睛打上泪水，有点失望，似出去捕食却一无所获的小鹿。

金远野出门遇到躲在墙角偷听的江见黎，江见黎光明正大地耸耸肩，一点没有被抓到的心虚。

江见黎倚靠墙，吊儿郎当：“慢走。”

“进去看看她。”金远野走了。

江见黎别有用意地目送金远野。

真有意思。

大学主修政治学，成绩优异，毕业后放弃国企工作，毅然决然回到家乡，家族由盛转衰，喜欢的女孩被迫远离。

江见黎越理思路越清晰，看来狼山不仅山里有狼，连人生活的地方都藏了一只阴险的狼。

他嗅到了同伴的味道，是野心，是不甘，是想往上爬，是想占有一切。

阿牧族长一路上一直咳嗽，扎木担心不已，一直劝带族长去县里检查，阿牧死活不去，说是老毛病，这段时间老犯，背着人偷偷咳，不敢让小辈听见。

扎木扶着阿牧族长，时不时拍拍老人弯如驼峰的背，到了族长院，阿牧的状况好转。

扎木扶阿牧下车，抬头看到门口的江见黎。

“族长！”江见黎单只手抬高一瞬，摆了摆，算是打过招呼。

阿牧笑着点点头，拥了下扎木，声音干哑似老化的风箱：“玩去吧，别管我了。”

“我扶您进屋。”扎木执意。

江见黎走了过来，站在阿牧另一边，说道：“看族长脸色不好，赶快进屋吧。”

老人走的慢，两年轻力壮的小伙要等他，刻意放慢脚步。

阿牧问江见黎：“听说今天新进山的人是你的弟弟，他也是老师？”

江见黎心头一紧。

要说整个族里谁最不好对付，当属阿牧了，眼里透露老者的智慧和高明，一举一动在老者面前透明无遮。江见黎自认是这类人的雏形，还没修炼到位，显然阿牧已是登峰造极，多智似妖。

他进山的一切手续周密无误，但他就感觉阿牧已看出破绽和他此行目的，却从未点破，懂不了这位老者的用意。

江见黎陪着笑，看似胡乱一说其实完美应付：“他不是，整天对什么都感兴趣，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行了，送到这行了。”阿牧用拐杖止住两人，“人多烦心，老人要清净。”

扎木担心地看阿牧，犟不过，拉着江见黎走了。

江见黎拽着扎木跑到后山头没人的地方，除了鸟难有活物，正适合干些苟且之事。

江见黎被亲得发软，眼里发潮，面色红润，虚虚地靠着扎木，指责扎木咬他干什么，嘴都咬破了，沾上盐水就会溃烂。

“我看看。”扎木掰过江见黎的下巴，真似要瞧的模样。

江见黎嗔怪地推开他的手，吐槽：“事后献殷勤，谁稀罕。”

“不稀罕那我们走吧。”扎木作起身之势。

江见黎一把拉回来，“去哪呀！偷完就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