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木没接。
“去吧。”
江见黎抔着一堆石头,一步一步朝翁格尔湖靠近。
他看轻了这份祈愿,他不知每年会有多少人来湖边寻石祈愿,长跪不起,伏地叩拜。
扎木目送金发铺背身姿修长的背影,此时的目光不含往日的质朴诚善,里面蕴藏宁静的慈悲与冷漠的公义,似草原孕育的神,普度众生也远离众生。
他是玄狼一族未来的族长,亦是信奉狼灵一系未来的主神。
扎木虔诚地捂住胸口处的狼牙,微仰朝天,眼睑却是下垂,低声念咒,与狼灵私语,用的是山林的语言。
主神从不暗藏私心,从不为一人祈祷。因果难料,顾不介入。
更何况是位山外人。
可扎木的心偏离轨道,驶向湖边那位俊秀的人。
“愿湖水带走你的烦恼。”
“愿你满心都是欢喜,没有忧愁。”
神音在草原和山巅回荡,传递给远方。
与此同时,瓦蓝的彩石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多彩的光,蓝天降落下来的幸运会砸中江见黎,十一颗彩石砸进湖里,“扑通扑通”后,使湖面泛起涟漪,归于平静。
如此清澈少见的湖,江见黎猫腰,掬水泼回湖里,又洗了洗手,心里的浊气突然排解。
自然是心灵最好的养料,这句话没什么毛病。
上坡的江见黎变成一只活蹦乱跳的麻雀,奔回扎木身边。扎木遥遥地望飞来的爱人,张开怀抱,抱个满怀。
扎木变回平时沉默的他,眼含笑地看怀里的江见黎。
不知是谁起的头,气混到一块,也吻到一块,吻了很久。
深绿色的外套铺在草地上,江见黎躺在上面,头枕着扎木的腿。
夏季不算热,扎木向来体热,褪去长袖比较早,跟江见黎在一起后,出门时常备着外套,毕竟草原的天气变化莫测,蚊虫颇多。
暖阳晒的江见黎软绵绵的,说话的嗓音都像泡了水般没劲儿。
“扎木,你想过离开狼山吗?”
扎木思索,他的第一反应是不会,但他愿答案能圆满些,恋人必然的离开,两人未定的结局,这是他早就考虑到的问题。
“族人交予我的使命是我的责任,”扎木信誓旦旦,“我不会卸下。”
“嗯。”江见黎抬手遮阳,轻飘飘应一声,若有所思。
扎木弥补道:“你以后走了,我会常去找你。”
两地之间是千山万水,没有谁能一直奔波谈情说爱。
江见黎自是不信扎木的承诺,心里轻笑。
半晌后,江见黎道:“扎木,你如果不能来找我,我可以来找你,但我不能总来找你。同样,你不能陪我,但你不能总不陪我。”
江见黎哽了一瞬,“我们的未来,你考虑过吗?”
扎木喉头发紧,沉默住了,他一直思考万全之策,但摆在眼前的事实是没有两全,要么远赴千里要么孤守狼山。
“好啦,这么好的气氛,先不想这些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江见黎一个灵活的动作起身,瞧见扎木顾虑与惘然交织的面色时,满意至极,他一直牵着扎木往自己布置的陷阱跳。
真情实意或许有,但无法胜过江见黎的野心勃勃。
江见黎捧着扎木的脸亲一口,下一个动作更加大胆,俯身落下一吻。
扎木面红耳赤,拎起江见黎的领子,被江见黎大胆之举整得诧异羞恼,脑中的纷纷挠挠随之不见。
“你收敛些。”扎木严肃。
不远处是神圣的翁格尔湖,。
江见黎浑然不觉,仿若脚踩污泥也要踏进圣洁殿堂的歹徒,毫无廉耻心。
“宝贝,”江见黎贴着扎木的耳低语:“欲壑难填——”
似吸食凡人魂魄的狐妖。
白日宣淫,忍者破解。
太阳西垂时,江见黎坐上由两只玄狼拉的雪橇上,这是扎木为江见黎打造的独一份体验。
还没开始出发,江见黎打开雪橇板上的木盒,里面卧着一只玉雕的小狼,看着只有半个巴掌大,却獠牙外露,威风凛凛。
玉被打磨得很光滑,江见黎细细摸过狼雕的每一处,全无磨手的感觉,可见打磨它的人很仔细用心。
江见黎认出这是上次赛马赢的玉石,他当时赌气送给扎木,扎木变个模样还给他。
说不感动假,江见黎知自己为这段感情流露了真意,有时让他甜蜜,有时让他烦恼。
江见黎扣上盒子,揣进兜里,沉甸甸地压下一侧兜。
两只皮毛锃亮的玄狼似上了马达,跑起来飞快,拉着雪橇毫无负担。雪橇后的狼王嗷呼嚎叫,发号施令,两匹公狼愈加卖力,唯恐懈怠,狼王责罚。
雪橇滑过处留下两道缠绕弯曲的压痕,江见黎扶稳把手,体验速度,好生痛快。
“哇哦!”江见黎连吼好几嗓子。
浅浅的溪流浮光跃金,潺潺流淌,扎木骑马踏过溪流,不远不近地跟在雪橇后方,雪橇会原地画圈,所以他不用跟得很急。
天将黑为黑,一切像胶卷里的画面,浓郁,文艺,诗意。
江见黎展臂招手,拓在地上的身影被无限拉长,他整个人陷在昏暗中。扎木看不清,朝远处甩了甩手里的缰绳,脚根一蹬,马向前跑。
“小狼,”江见黎双手呈喇叭状,置在嘴边高呼:“你不是我的小狼吗!还送我小狼干什么!”
因为狼是族内的守护神。
因为你是我想守护的人。
扎木弯腰答:“希望你开心。”
江见黎愉悦,“谢谢你,我的小狼。”
熟悉的口哨声再次响起,萦绕阔野,这次召唤来的是猎鹰,盘旋于江见黎头顶的高空,那是诺恩的鹰,今日借扎木一用。
一鹰出,百鹰来,嘶鸣于空,气势如虹,场景可谓震慑。
江见黎心潮澎湃起来,身前身后头顶全是草原山林的霸主,它们都不会把他当敌人攻击,他与这些猛禽野兽共同驰骋在这一方自由的天地,这种感觉奇妙还奇幻。
扎木养的马见过世面,并未被眼前的危机四伏吓退,感应到主人的指令,岿然不动。
又一哨声,百鹰齐鸣回应,黑压压,阴沉沉,临近世界末日的荒唐感让人血脉贲张,江见黎疯狂地高举手臂,哪怕俯冲下来的鹰会用利爪划破他的手臂,他都不在乎。
没有一只鹰去攻击江见黎。
而在江见黎身后默默无闻的扎木才是一切的掌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