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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愿湖水带走你的烦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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酣睡中的江见黎被手腕上的智能手环震醒,他的眼眯出一条缝儿,迷瞪地识别出“妈妈”两字,绿色的图标没晃两秒,断了。

江见黎坐起身,抄了把头顶的头发揉了揉,长发打结怎么都理不顺。他掌心托着额,没来由地生出不详预感。

腰间陡然一重,扎木弓着腰靠在江见黎背上,声音透露未睡醒时的沙哑:“怎么了?”

江见黎拍拍扎木滚烫如烙铁的手,“去卫生间。”接着下了床,顺上手机。

回拨了电话。

“老爷子派了人进山,估计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向温锐身居高位多年,晚睡早起惯了,与儿子的慵懒和不清醒大不相同,她批着文件,浏览速度极快,天还未亮之际的精神便已经十足。

电话两头寂静无声,向温锐翻了三页纸后失了耐心,冷如清早的凉气道:“江见黎,在听吗。”

这时江见黎回了神,推开窗灌一口凉气,换上平时笑中半分假、实话掺谎话的姿态。

“他老以为半只脚入黄土的老骨头还能像年轻时一样,明察秋毫,排兵布阵。”

又是大不敬的话。

江见黎哂笑声,轻飘的如空中落下的羽毛。

“注意你的言辞。”向温锐不算指责,她虽严虽冷,心还是偏向儿子的。

江家百年,在云川市是钟鸣鼎食之家、簪缨世胄之族,家族内部的管理偏向于传统,分梯队,划等级。江老爷子一人独大,掌控绝对话语权,发一号令后家里的小辈都要抖三抖,这般情形才能让老爷子眉开眼笑。

小辈惯会顺从老爷子,没有人敢去触碰老虎的须,偏偏江家二少娶了个厉害强势的媳妇,媳妇生了个笑里藏刀的儿子。

老爷子喜年幼江见黎的模样水灵,两双大眼忽闪忽闪如两波秋水讨老人欢心。以为是听话的孩子,没成想屡次把老爷子气进医院。

被人顺从惯了的老爷子唯独没办法在江见黎面前颐指气使。江见黎还公然指责过老爷子封建腐朽,没当官但官瘾不小,天天爱当裹脚布时代的大老爷,规矩跟裹脚布似的,又长又臭。

江见黎的性子是刚了些,脾气是傲了些,与之匹配的是出类拔萃的能力,是二十岁拿到全球最顶尖商学院的本硕学位,是搞研究时拿奖项和专利到手软,是硕士期间深入股市狂揽数亿。

小辈之中,不乏才能出众者,可江见黎是年纪轻轻就轻而易举登上山顶的人,扛起江家的大旗是必然。老爷子又爱又恨,使绊子,加阻力,要磨一磨江见黎的性子,却改不了最后交付权财的结局。

江见黎停止回忆往事,听向温锐的问话。

“进展怎么样?”

江见黎答:“上次跟你说的那样。”

说了,又似没说。

向温锐:“人选呢。”

江见黎:“在物色。”

每一句落到实处,向温锐搁下笔,揉开眉心,“小黎,这次任务的难度并不大,我向家里推荐你去,本意除了想让你这两年多为家里做点事,还想让你放放假。”

向温锐惯用手段,攥在手里的绳子时紧时松,跟遛狗似的,紧起来让人喘不过气,松起来也容人胡作非为。

江见黎最知这一点,也最烦这一点,好人坏人都是她向女士。

江见黎悠哉地哈出雾气,划着玻璃玩儿,侧耳听到屋里有细微的动静,笑了笑,回道:“明白,是挺放松的。”

向温锐话锋一转,一记重锤落下:“但玩归玩,闹归闹,回云川后把心收了,要当江家的主,带任何人都是累赘。”

指腹磨玻璃擦出刺耳的声,院中树上的鸟扑棱翅膀飞了。

江见黎敛起笑,指尖神经质地磕动窗户,脖子上无形的绳子再次被勒紧,他厌恶被警示。

诡异的静被无限拉长,如眼前无尽的黑,向温锐的话什么意思,两人心照不宣。

最是无情帝王家,江家不是帝王家胜似帝王家,江见黎从小深谙他家的人全是薄情冷血的货色,他被江家的模子刻出来,装的再多情都难改无情。

江见黎眉峰挑动,面上的表情暴露出他身为狡猾狐狸的恶劣,噗嗤笑了,胜券在握又洋洋得意道:“向女士,我都多大了呀,这点道理还用您教,您儿子什么尿性您还能不了解。”

“了解。”所以意外。

有江见黎的话,向温锐减了顾虑,也不是什么心头大碍,一刹那的担心而已。

两人之间除了公事,在电话里不聊家长里短,向温锐索性挂了,安心处理手头工作。

江见黎泄愤似地关上窗,郁闷之气在心里徘徊,倚着窗台沉寂很长时间,久久难以纾解。

直到手脚冰凉,江见黎才回屋。

扎木是在摸到江见黎冰凉如冰的手时被激灵清醒的,他捂着江见黎的手,借着从窗口打进屋里的晨光去观察江见黎的脸色,苍白,冰冷,无不昭示不悦。

扎木隐隐约约听到江见黎打电话的声响,他想问问和谁通了电话,是不是发生了口角,是不是心情非常不好。

善良心细意味着敏感,敏感意味着敏锐地感知情绪却不能解决情绪。扎木一直暖江见黎的手,却无从得知如何驱江见黎心里的寒,他没有经验,恐火上浇油。

扎木刚想开口时,江见黎背过身睡觉去了。

江见黎等了那位“监工”两天,连个影都没抓到,气得他沉了两天脸,心里的戾气无处排解。

他知道这两天扎木谨言慎行,处处顺着他,他懒得管了,自己心里不爽哪有闲工夫管别人。

老子心情好天下太平,老子心情不好谁都别想安宁。

但到了第三天,阴转晴了。

草原晴空万里,风高草低。

扎木软磨硬泡,哄着江见黎去了草原。

下了车后一直走还没到目的地,江见黎心里烦得不行,他今早又接到向温锐的电话,当时真想撂了电话,爱谁谁,不放心他就别让他干。

江见黎用力拉住扎木,手上发泄一下,脸上倒无不满,平平道:“还要走多久呀,宝贝?”

又飙炉火纯青的演技。

“前面的湖,”扎木遥指,温声问:“看了吗?”

江见黎觑了眼,点点头。

搞什么名堂。

扎木面上肃穆,“那是托格勒草原的神湖,很有灵气,叫翁格尔湖。”

在民间很有名气。

江见黎不以为意:“来看湖。”

扎木弯了弯嘴角,“不是,来许愿。”

扎木从口袋掏出什么,捧到江见黎面前,似在献宝。

江见黎定睛一看,是十来块彩色小石头。

走了这么远路就给他看一堆破石头。

“草原的彩石,每年有很多人找彩石,扔到湖里许愿,听说很灵验。”

扎木没说的是慕名来许愿的人太多,草原的彩石越来越少,大多数人花半天功夫找一块,接着心急地投到湖里许愿。他连着两天找了十二块——全是瓦蓝色的石头。

瓦蓝色是从天上摘下来的,湖里的神来自天上,最喜欢瓦蓝。

世人谁真迷信,不过是寄托,不愿错过幸运,谁都想得到天意的青睐,就像在三叶草丛里发现一株四叶草,定会摘下许个愿。

“给你一块,一起许愿。”江见黎大方地拨出一块给扎木,他就当陪扎木玩,连寺庙教堂都不进的人,他怎会信一个小小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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