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先是没反应过来,回完手头的消息,才道:“你去。”
“不去。”扎木回绝果断。
过片刻,又补充道:“感觉他不喜欢我。”
青溪愣一瞬,抬起头,歪了一下。
扎木撇撇嘴,半晌后解释道:“我帮了他好几次,他没有跟我道过谢。”
“不是他不喜欢你,是你不喜欢他吧。”青溪直发笑。
扎木不说话,固执地拦住蚂蚁的去路,似在赌气,似在不解。
“小扎木,出了山,出了草原,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吗?”青溪低头看看被困得晕头转向的蚂蚁,抬头朝扎木笑笑,语气发欠:“好单纯哟,不情不愿还帮人,很容易被人骗的哟。”
扎木不欲跟青溪打嘴仗,心里默默回怼:这是族里的规矩,你族规白抄了。
被暖暖的太阳烘烤,江见黎晕晕乎乎地要睡沉,头偏向一旁的墙,金色长发随之飘向一边。大门被推开,江见黎一点头,从睡梦中惊醒。
青溪端一盘奶干大步流星地进来,直直地朝江见黎走去。
进山一周,江见黎只跟青溪不对付,两人就因为“漂亮”一词给对方狠狠记上一笔。
青溪把盘子放在江见黎的腿上,盘子上满满的奶干,堆成一座小山。
“我爸听说你爱吃,让我给你多送点。”青溪对江见黎说话一点不客气,有点硬碰硬的意思。
江见黎刚睡醒,懒洋洋的,不想多说什么,可眼前的人站着不走,他抬头望去,眼神里的意思是还有什么事。
青溪对视上江见黎浅淡的眸,没光照时还会隐约透露出琥珀色,像她在山上遇到的某只狐狸。
同样,青溪觉得这人就像那只狐狸一样难猜,整天散漫,一点没有学术人员勤勉的样子。
怕不是个懒鬼,滥竽充数来的。
“我们山里的环境不错,可条件确实不如外面。吃的用的你不习惯,天天让别人给你送,说真的,来山上的山外人从来没有像你这样的!”青溪说着说着情绪激动了些。
江见黎挑动下半边眉,他时常听到“山外人”这个称号,听多了觉得刺耳,一群刁民还分上你我他了,搞什么不同。
“所以呢?”江见黎翘起二郎腿,理着自己的头发,更是散漫。
青溪直言不讳,“所以你要是嫌弃这儿嫌弃那儿,不能吃苦耐劳,可以回去。”
哦,赶他滚,江见黎心里哂笑,一个小丫头片子在他面前横,出了这山,给旁人八百个胆子都不敢。
江见黎脱口问:“那我不走呢?”
“不走,不走你就别给别人添乱!”青溪指向门口,那个方向是站口,“东西少送,站口不是为你一人服务,别人帮你你也有点礼貌,要不你就一人把东西扛回来。”
合着还有一个人在后面告状了。
江见黎知道是谁,空气安静几秒,似乎凝固住。
他陡然一起身,满盘奶干抖落在地,盘子转了几圈扣在地上,他看都没看一眼,低头看处于震惊中的青溪。
他这人趾高气昂,虚伪无常,狡诈恶劣。同样,他讨厌别人揪出他的缺点来指责跟说教。
善跟他沾不上边,恶倒是一样不差。
江见黎轻轻踢了下盘子,对满地狼藉不屑一顾,说得傲慢:“看不惯我,那你有能耐把我赶出去吗?你没帮我,我礼不礼貌需要你管?”
青溪气得眼里冒火,五脏六腑哪哪不舒服,要是族里的人,她早就打了,但对方是山外人,族内规矩是不能伤害山外人。
“慢走不送。”江见黎坐回凳子上,不甚关心地看了看地面,“对了,盘子拿走。”
气急败坏的青溪捡起盘子大步离开,狠狠地踹了脚铁门。
人走后,江见黎的眸光暗下来,脸上覆盖上一层阴气。
还**要他打扫。
方闻每天早出晚归的,自打进山后眼底浮现一片淤青,干什么累成这样,还是晚上睡不好。
反观江见黎,闲出花来了。
江见黎煮了饺子,进山后,都能进厨房了。
他见方闻又拖着一身疲惫回来,难得发点善心,给方闻装盘饺子,邀请一起吃晚饭。
方闻欣然接受。
“方老师,我有安神茶,送您些吧,看您气色不大好。”江见黎说着就去拿。
茶在两人之间推来推去,最后方闻红着脸收下了。
方闻瞧了眼包装,惊讶一瞬,“我爱人给我买过不少这个牌子的茶。”
江见黎夹饺子的手停一秒,他记得这茶不便宜,还难买,看来方闻家里条件不错,那来这荒山野岭里搞研究不是自讨苦吃。
“我挺爱喝,效果不错。”江见黎笑笑。
“我本来想说带些这茶给扎木的,我听族长说扎木总是睡眠不好。”方闻拍了下脑袋,自责道:“结果临走前忘了,瞧我这脑子。”
非亲非故的,对他那么好干什么。
江见黎道:“我带了不少,我给他送些。”
“扎木跟你不熟悉,他不收的,这是族里的规矩。”方闻面露愁容,“扎木是要当族长的,可近两年他精神状态一直不好,让人担心呀。”
族长——
这两个字似定格在江见黎耳边,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方闻,嘴里的饺子都忘了咽下去。
幸好方闻低头吃饺子,没发现江见黎短暂的异常。
“他是族长?”
江见黎觉得太不可思议了,那个憨憨能当族长!他次次对那人冷脸,那人还次次帮他,这种傻缺能当族长?
他们玄狼族怕不是没人了。
“是呀,说起扎木,我觉他要是当族长,肯定能把族人带领得更好。”方闻眉开言笑,还有些自豪,“扎木成绩好,次次是级部第一。力量也大,论射箭骑马是族里的佼佼者。最关键的是,他得到了山上狼王的认可,狼王只跟他一人亲近。”
前面几点江见黎还能信些,最后一点就假的发邪了。狼怎么能跟人亲近,那不成狗了,更何况是狼王。
江见黎也算是对动物有点认知,最起码他知道狼身上沾有人味会被族群驱赶,族群不接受这样的叛徒。
“他用武力驯服了狼王?”江见黎只能想到这一点,那大体格子训头狼倒是可以,这是最科学的解释。
方闻笑了声,连连摆手,“这可不幸说。族里人人跟狼和睦相处,哪能用武力。我知道你好奇,以后你慢慢研究就能懂了。”
方闻又道:“以前是在玄狼山的生存法则,现在是种信仰。”
江见黎点点头。
谁有那时间去研究跟迷信一样的东西,神神叨叨。
他继续吃饺子,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一筹莫展许久,终于看到一线希望。
与其从族里那些老谋深算的掌权人下手,不谙世事的少年似乎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