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划上天际,山脉的轮廓愈发明了,勤劳的牧民早已起来劳作。空气中的羊奶牛奶味四处飘散,为清晨薄凉的空气增添丝丝甜味。
江见黎推开窗,指尖夹一根香烟,半边身子虚坐在窗台上,一条腿随意地垂着。
银白色的打火机在微暗渐亮中闪现冷冽的光泽,橙红的火焰点燃江见黎手里的烟。江见黎吸了一口,狭长的眼满意地上扬,眼眸懒洋洋地留意隔壁紧闭的院子,像一只软了骨头的狐狸,连站直都不想。
烟燃半截,江见黎懒懒地弹一下,烟灰簌簌落地。
刚起,江见黎的手发凉,他的指腹摩挲打火机上闪烁着的突起宝石,若有所思。
目标近在眼前,今天就开始行动。
镇上有好几家牛羊大户,扎木轮流帮着放牧,成天跟牛羊待在一起的时间最多。这也算一份工作,扎木还需每天早睡早起,作息规律。
扎木洗漱麻溜迅速,嘴上轻叼一块面包,蹬好一双黑马丁靴,出门。
隔壁院的一双诡计多端的眼睛观察许久,见目标要出来,眼睛的主人拔腿往楼下跑,急成一阵风,每一根头发丝都洋溢匆忙。
江见黎开门出院,恰巧扎木出来。
有前车之鉴在,扎木以为江见黎又遇到什么麻烦,在他想着又是什么事和他要不要帮忙时,江见黎怀抱一袋东西朝扎木逼近,面上的笑容纯良无害。
江见黎把怀里的东西递给扎木,多么友好多么随和,与之前的冷漠大相径庭。
攻破目标的第一步:亲近。
“我听方老师说你睡眠不太好,送给你。”江见黎见扎木不收,往自己面前一站跟个木疙瘩似的,他真想吐槽两句,没点眼力见,可一想到自己的计划,话到嘴边硬生生咽回去,道:“安神茶,很管用的。”
扎木不收还不说话。
江见黎心里默念,冷静冷静。
片刻后,扎木不敢用力地推了下包装袋,回道:“谢谢你,但不能收。”
族里的规矩在,谁都不能破格。扎木老实本分,江见黎见人无数怎会看不出来,但他鬼心眼子多,今天他既然要送出去,就没有要带回去一说。
正当扎木要走时,江见黎问出的话险些惊掉他手里的面包。
“你讨厌我?”江见黎问得坦荡。
扎木停步,缓缓张开嘴,对上江见黎直白的目光竟然不知所措,吸了口清晨冷嗓子的凉气。
“我知道之前态度不好,我以前生活挺好的,刚来到这里不太适应,心情不太好,不是针对你。”半真半假吧,江见黎觉得自己没完全说谎,说谎又怎样,他这人没什么良心可言。
扎木从江见黎总是去站口处取东西就能看出来,对方生活优越,乍一经历天壤之别的生活,当然会不适应,他能理解。现在江见黎来跟他解释,族里规定对山外人宽容些,他内心鼓起的那个疙瘩也就消了下去。
“没事的。”扎木讷讷的,过了两秒,怕江见黎内疚多想,还真诚地摇摇头。
江见黎本就长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看着像水墨画走出来的人,谦谦有礼,此刻又加上浮于表面的笑,更是难辨真假。
“那你收下吧。”江见黎又递了过去。
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憨狗,这么容易就被骗了,真能当族长吗。
扎木面露难色,又想推,被江见黎躲开。
“之前帮我好几次,我过两天还想上山一趟,找一个镇上的人陪同,我只认识你,就想麻烦你一趟,这些大大小小的忙加起来,我还你一袋茶不过分吧。”江见黎边说边观察扎木。
陪同上山这件事成了通知传达给扎木,扎木自己未来得及反驳,被江见黎牵动思绪还被拉住手,塞上茶叶。
泛凉的骨节一触碰到温暖粗糙的手时,江见黎惊了一刹那,怎么会有人的手这么热,像被太阳曝晒过的土地,暖和踏实。
扎木被猝不及防地拉住手,心里吓一跳,挪一步躲开,半边右手如沾草叶上的晨露。
他脖子后面红了一片。
“快进屋放起来,你是不是要去给羊挤奶,我也想去,一起一起。”江见黎把扎木推进院里,站在门框处等对方。
扎木稀里糊涂地收了茶叶,他的脑袋有些不清醒。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只要是不熟悉,他都不愿意跟人肢体接触。
石块砌成的羊圈里挤满白的黑的羊,羊朝阿叔咩咩叫,阿叔正在羊圈外给马梳毛。阿婶用大铁勺搅和一锅羊奶,腾腾的热气裹满奶香。
镇上多坡,扎木从坡上走下来时,阿叔抬头瞧见,热情招手。走在扎木后面的江见黎被挡住,江见黎往边上一晃,阿叔才看见,朝江见黎点了下头。
扎木跟阿叔用当地语交流几句,江见黎听不懂,杵在一旁不走,瞅瞅马瞥瞥羊,圈里的小羊羔挺可爱的。
煮完羊奶的阿婶过来,端两碗热腾腾的羊奶,一碗给扎木,一碗给江见黎。
碗沿有些烫,阿婶撒手后,江见黎双手端稳,养尊处优的手在短短几秒内被烫红。
这山里的人都是铁砂掌吗!江见黎想当场把这碗摔了。
扎木端过江见黎手里的碗,没什么过多动作,道:“那边有水,手上有泥,去洗一洗。”
没了烫手的碗,江见黎的手背到身后搓了搓,借坡下驴地去洗手。
等江见黎回来,都是五分钟后的事了,扎木手里的碗已经空了一个,阿叔也不跟扎木聊天了,忙手头的活儿。
“你喝吗?”扎木问着,却丝毫没有要把碗给江见黎的意思,好像他要把这碗喝了,只是跟江见黎意思意思。
阿牧族长给过江见黎不少当地美食,江见黎一口没吃过,应该说他没吃过山上一口吃的。可此刻,江见黎觉得自己中邪了,有些想喝这碗温热的羊奶。
天上跑的海里游的,什么好东西他江见黎没吃过,区区一碗羊奶而已,他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