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锦衣玉食伺候长大的大少爷,一朝凤凰变麻雀,江大少爷还真不太习惯。
房间在二楼,江见黎道谢完阿牧族长的招待,进屋关门,嫌弃地环顾一圈屋里的装修,冷冷地笑一声。
简直令人窒息。
对江见黎来说,屋里逼仄拥挤,单调穷酸,墙角的蜘蛛网尘封许久,一打开柜子,灰尘混杂霉菌的潮湿腐朽味刺激嗅觉神经……
江见黎忍住抓耳挠腮的不耐,过两个月苦日子是为了以后掌握巨大的财富,他舒上几口气,开始收拾行李。
期间阿牧族长送来自家做的特产,酸奶、奶干和看起来硬邦邦的烤面包。
“谢谢您呀,刚好我有些饿。”江见黎笑着送走族长。
族长扬言以后常给江见黎送些特色美食。
江见黎回去后,眉头紧锁地盯着桌上三样食物,这山沟里的生产程序肯定不符合食品健康的标准,江见黎很不想吃,尝试一下都不想。
烤面包烤得糙,江见黎单是戳了戳就没有吃的欲望。他咬了奶干的边缘一角,或许是心理作用,他觉得不好吃,用纸包好扔到垃圾桶里。
族长给江见黎送完后给方闻送,江见黎等族长离开这栋楼后,端上三样吃的来到方闻屋里。
方闻正在嚼奶干、收拾资料,江见黎用胳膊肘敲了敲门。
“方老师,没打扰您吧。”江见黎转身用胳膊肘推上门,在方闻疑惑的目光里走过去,笑了笑。
方闻问:“小黎,你什么事?”
“我最近牙口不好,这奶制品有点酸,面包有点硬,真吃不下。”江见黎没立刻把东西放下,继续道:“族长一片好意,不能浪费,方老师,您爱吃这些吗?”
方闻放下手里的资料,笑眯眯地接过方见黎手里的木碗和木盘,“我就好这口。每次从狼山回云川,都要多带些回去,外面做的都不正宗,还是纯手工的好吃。”
江见黎松了一口气。
“刚才吃了个奶干,味道纯。”江见黎拿过一摞已经挑出来却有些乱的资料,攒了攒理整齐,“方老师,这事您别跟族长说,替我保密一下。一片好心,我怕族长会不高兴。”
方闻理资料的手顿一刹,无奈地摇摇头,“不说不说。”
寂静中时不时传来两句低语,江见黎呆了五分钟,耐心告罄,称自己要休息准备走。
临走前,方闻突然叫住江见黎,没头没尾地来一句:“其实玄狼人挺不错的。”
江见黎点了点头,弯了弯嘴角作为回答。
没苦不硬吃,有苦也不吃,江见黎速速打电话给在区里的人脉,让对方送些速食到入山口,他去取。
山里的生活慢中隐含惬意,当落日沉在山西头,炉灶也升起了灰白的炊烟。
倦鸟归林,放牧的人赶自家的牛羊回圈,成群成群的牲畜,就算混在一起,主人都能分辨出哪只是自家的。
邻里的阿婶丢了一只肥羊,引起一阵短暂的骚动。今晚要是找不回来,夜里会被山里的狼吃了,到时候怨不得狼。
扎木恰巧路过,以后要当族长的人,族内大大小小的事他都得管——包括一只羊丢了。
镇里找一圈,无果,羊不可能傻乎乎地上山,他又往山脚下去找。
扎木跑一头汗,羊站在入山口处埋头啃草皮,有围墙和门隔着出不去,扎木被气得笑了一声。
他弯腰揉了揉羊头上的毛,倒映落日金光的眸弯了弯,刚才嗓子用力过猛现在有些发哑,“吃了一天还没吃饱。”
羊定是听不懂,还识趣地“咩”两声。
扎木胳膊一拦,胖墩墩的小羊不反抗,安稳地挤在扎木厚实的臂弯里。
入山口有人在搬箱子,扎木转头瞧见,出于本能地要去搭把手。
江见黎趁工作人员不注意对着箱子狠狠踢一脚,整整两大箱,他还要走路程不算短的有些坡的山路。
给他寄东西的人脑子是锈透了吗!不知道顺带给个推车!
江见黎弯腰准备搬箱子,肩膀被人拍一下,他吓得一抖,手里的箱子倒了。
他像一只警惕又恼怒的狐狸转头,气得想咬人骂人。
一瞧是那块美玉,叫什么木来着,他郁怒的眼慢慢平静下来,脸上没什么神情,如一潭面上无波实则暗里涌动的泉。
“需要……帮忙吗?”扎木咽了咽口水,他有些紧张。
沉默惯了,其实他很不擅长跟山外人交际。
江见黎不理会倒地的箱子,顺势坐在上面缓口气,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看扎木,还有那只耷拉着脑袋的羊。
江见黎皱了下眉,两只摸过羊的手不知道干不干净,还想碰他的箱子。
万般不愿,可与自己累得满头大汗相比,箱子脏些就脏些吧。
两分钟后,扎木左臂下弯抱紧羊,右臂上弯托住箱子,两边都是重物,可在扎木手里,就跟拿袋小白菜一样轻易。
江见黎跟在扎木后面,抱相对较小一点的箱子,他猜他这个里面是些吃的,前面这人里面是喝的。
人怎么能强壮成这样,江见黎自认是强健的人,自律健身,会拳击格斗,可他那点力量与扎木比起来简直蚍蜉撼大树。
半路上,遇到还在找羊的阿婶。阿婶一看到自家的羊,先是乐开花,然后不停道谢说要给扎木送自己做的美食。
扎木一时盛情难却。
之后江见黎就见到阿婶单手拽起羊腾空,喜滋滋地走了。
族里男女老少都是大力怪人。
没了一只羊,扎木变为双手抱箱子,还把江见黎手里的也接过了。
江见黎觉得扎木这是把他当成小姑娘对待了,就因为他留了长发?反正这傻憨憨自己乐意,想抱就抱吧。
其实江见黎不知道的是,族里大多数人都很有力量和头脑,行事不分男女。而之所以扎木帮助他,是因为族里会优待每一位进山的山外人。
江见黎来山上快一周了,除了逗猫逗狗,无事可做。
他没有忘记自己来的目的,只不过没有机会和指引。他想上山,没人带路,总不能孤身一人去山上喂狼。他跟着方闻做学术研究,研究的都是玄狼族发展历史,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当初江家开内部会议时,拟定出来的方针就是离间族人之间的关系,从中作梗,产生矛盾。可这都一周下来了,江见黎没有发现任何一人的破绽,这些族人都像石子镶嵌在这座牢固的山里,过于团结,没有异心。
当卧底要打持久战,江见黎不信这片土地结出来的都是纯净的花。
江见黎坐在门口晒太阳,隔壁院里也有两人在晒太阳。
青溪捧一碗酸奶喝,在阳光下舒服地眯眯眼,她踢了踢一旁发呆的扎木,“你发什么愣?最近放羊放牛变傻了。”
如果不是扎木身体出问题,现在该上大学了。当时头疼得厉害,夜里连连做噩梦,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精神似出了问题,整整荒废了半学期,不得不休学。
心理治疗一段时间后,扎木恢复正常,族长却不同意扎木立刻回去上学。医生说学业上的压力可能是一方面的诱因,族长担心扎木的身体受不住。
“不是。”扎木低下头,用树枝捉弄地上找路的蚂蚁,“没事干,有些无聊。”
“无聊正常,老头不给我们去骑马,不给去草原放风,不给上山找狼,说什么打乱狼群作息。”青溪瞟一眼心不在焉的扎木,一把抢过树枝,没憋好气道:“你就不关心狼王的孩子生没生呢?多不仗义,狼王跟你多亲。”
提到狼王,扎木郁闷的脸上出现晴天,不可察觉地笑了下,“生了。”
“哈日扎木!你背着我偷偷去看了是不是!”青溪的声音不小。
“嗯。”扎木不否认。
“你等着。”青溪气急败坏地指了指扎木,掏出手机给人发消息,“我要在小群里向别人揭露你的恶行。”
扎木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小木棍,继续逗弄蚂蚁,过了一会儿,说:“族长让你把奶干给江老师送去。”
蚂蚁四处爬走,乱成一锅粥,方向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