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狼族,早期为草原游牧民族的一个分支,因草原纷争不断,部落倾轧,一族迁徙至玄狼山,与狼为友,狩猎为生,族人信奉狼灵,敬仰自然……”
新一期的人文杂志为玄狼文化划出一块区域,字字精简,浮于表面。国内对神秘族群好奇心重的人士不在少数,其中玄狼族让入迷者众说纷纭。连杂志社都难以触及清楚的文化,一些普通人更是望尘莫及。
江见黎轻声地读了几行后兴致缺缺,他不爱研究民俗,不喜人文,倒是页面上占据半边版图的黑狼让他多看几眼,不对,应该叫玄狼。
玄狼山特有物种,毛发为黑,光照显红,得名玄狼。
杂志合上之际,江见黎黑色风衣口袋里的手机响起,同时广播里播报他乘坐的航班开始检票。
他边走边接电话,不出所料是他母亲打来的电话。
江见黎与母亲相处的时间多于任何人,所以他的冷漠且善于伪装的性格和母亲如出一辙,连说话的方式都神似——半真半假。
“还没起飞。”电话那头的女人说话平稳无波,似对江见黎的行程了如指掌,连几时几刻踏上飞机都一清二楚。
江见黎走在通道里,身后两位金发碧眼的西方人交流声过大,扰得他没听清电话里的声音,他左手堵住左耳孔,淡淡地“嗯”一声。
女人再次开口,严肃些许:“这次任务的重要程度不用我再多强调,家里商定先让你去并不意味着把机会留给你一人,你一旦辜负期望,后面一堆疯狗等着抢。”
“明白。”从小到大这些话听多了,独揽家族大权成了一根钉打进江见黎的脑里,锈化他的大脑,他这一生好像就是为这份报复这份压力山大的责任活着。
母子二人少温存,儿子要进山里生活数月,强势惯了的母亲此刻倒是不知如何温情,一句没有温度的“注意安全”脱口而出后,电话挂断,江见黎的耳边即刻安静,连身后两位聒噪的西方人都沉默了。
江见黎手插进风衣口袋,颀长的身影如傲雪的松,他望向远处的如洗碧空,眼里无波无澜。
无话可说,何必多此一举打这通电话。
国内巴塔尔拉勒区,郊外机场
飞机穿过层层云雾,掠过沃野千里的草原。一飞机的人落地时,因吸了几口清透的空气而心情舒畅。
江见黎单手控制两大行李箱,疾步于泱泱人群,烦躁难掩。
去穷乡僻壤里当“间谍”,没有随同的手下,赤膊上阵,在一个思想堵塞、经济落后、蛮人遍地的山区生活几个月,江见黎想想都头脑发麻。
还没进山,单单身处这个平平无奇的机场,江见黎已经面露恼意。
他皮相优越,身高拔出有一米八五,但那些对他上下扫量的人,好奇的点在于他垂落后背的长发——还是亮眼的金色。
已经有几位年轻的男女想与江见黎搭话,江见黎仅是摘下墨镜,微微蹙起的眉头彰显不悦,极淡的眼眸凉凉如水,前前后后的几人灰溜溜地走了。
江见黎当然知道那些人想要问些什么。
他是外国人还是混血?能不能拍照?能不能加微信……
最让江见黎烦躁的问题是有人没情商地问他是男的还是女的,真是腚朝天脸朝地,有眼无珠。
江见黎还在直直往外走,一直打不到车让他怀疑手机出毛病了,以致于忽视身后一直呼喊他的人。
同一航班的方闻紧赶慢赶,大喘气地追上江见黎,右手搭在江见黎的肩上,没到一秒被躲开,他并未多在意,弯下腰急促呼吸。
江见黎蹙着眉头注视方闻,十秒后脑袋开了机,昨晚助理发给他一同进山人的资料,他没细看,隐约记得这人是云川外国语大学的民俗学教授。
白白净净,斯斯文文,进山真不怕被豺狼吃了。
江见黎虽心里吐槽,可面上不显,好看的眼型缓缓眯上,像只捉摸不透的慵懒狐狸,“方教授吧,刚才还在到处找您呢,一直没找到。”
其实他早就把这号人望脑门后了。
“没,没事,”办公室坐久了,体力不行,快跑后的方闻说话还有些不稳,“阿牧族长给我们派车了,我带你去。”
就在江见黎以为能坐车歇一会时,步步逼近一辆岁月痕迹纵横的老皮卡——看着比他阅历都丰富,他险些脚下打滑。
是怠慢还是真穷啊?江见黎忍着全身抗拒的嫌弃坐上皮卡,皮卡明显被清理过,可车上还是有泥,江见黎放倒行李箱,坐在箱子上面哪也不敢碰。
方闻坐在前面跟司机大叔有说有笑,江见黎守着几个行李箱,像被困在金箍棒画好的圈里的唐三藏,战战兢兢。
皮卡行驶在草原上的小道时还算平稳,苍苍蓝天,悠悠牛羊,微风一吹拂出起起伏伏的草浪。
除了偶然闯入鼻腔的羊屎味大煞风景,让江见黎有呕吐的感觉。
巴塔尔拉勒区是国内最大的区,城市化却极其低,遍地草原高山,而江见黎要去的就是区内最高的山——玄狼山,里面生活着国内最神秘的一群人——玄狼人。
什么最神秘的人,还搞什么驯化狼,江见黎对这些封建迷信最是嗤之以鼻,在他看来,那山里就是一群冥顽不灵、安于现状的原始人。
群羊磨磨唧唧地啃草,两匹烈马与皮卡擦肩而过,两只羊被惊动抬头,还没反应过来,烈马已无影无踪,掀起的灰尘悬浮于低空。
扎木单手控缰,壮实的身体在马背上一颠一颠,赤铜色的皮肤被暖阳镀上一层蜜色的柔光,目光留恋于远方的绵长群山,每一座山都有专属的名字,都是神灵的化身。
风声掠过,青溪骑的马超过扎木,扎木当即追上。
玄狼族不是马背上的民族,祖先以狩猎为生,但人人都擅长骑马,不分男女老少,好似看到马的第一眼便想上马控缰,操作自如。
“扎木!看没看到过去的那辆车!”马奔腾的速度变快,青溪随之提高她的嗓音。
扎木顺着青溪的问话转头,背后除了无际的草原,空无一物,他面向青溪摇摇头。
两人无言赛会儿马,不算快,在青溪降速后,扎木跟着放慢。
马儿走几步停下来吃口草,青溪从包里掏出两颗口味偏酸的苹果,抛一颗给扎木,一边啃苹果一边道:“山里又要来两个山外人,都是来研究族里文化的。”
“好事。”扎木点点头。
少年人过于沉默寡言,粗犷硬朗的长相与他少语的性格还挺吻合。
青溪早已见怪不怪,她说十句扎木说一句,自从扎木因病退学后更是不声不响,不过还总跟她做些让族长生气的事。
族长总说她俩,一个坏蛋,一个闷蛋,都不是什么好蛋。
“最近头还疼吗?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了?”青溪像个姐姐关心弟弟。
“不太疼。”扎木摇摇头。
又冷又呆的,一被关心时就会愣一瞬,还挺逗的。
要不是扎木骑马射箭都是族内最出色的,青溪都会以为扎木的反应慢,反射弧长。
青溪抬眉笑笑,话锋一转,问道:“扎木,想不想看看大海?下次可以借着去医院的理由偷偷去外面看看。”
溜去外面这种事青溪常做,一被发现,定是闭门思过。
“不要。”扎木回绝果断,调转马头,淡淡来一句:“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