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裴濯巫徒然睁开眼睛。
入门一片赤红,衣袍散乱的修士们急于将堆积成山的书卷收入囊中。
火星撩着页卷,偏偏水灵根的修士们拼尽全力施法灭火也收效甚微。
“你是何人?”
突然有人对着裴濯巫大喊。
“怎么会有弟子在此?”
“天罡阵法图丢失,是不是在你身上!”
裴濯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这是被人挪移至此来背锅了。
什么天罡阵法,她是丝毫不知情。
“快把她抓起来,不能让此人逃了!”
藏书阁的修士们团团将裴濯巫围了起来。
裴濯巫见状,轻叹一口气,像是司空见惯早已习惯般伸出双手,任由藏书阁的长老领头,在手腕上施加禁制。
她苍白的手腕没有因为突兀的禁制而落了下乘,反倒像是精心雕刻的玉质品,看得人惊心动魄。
裴濯巫精秀雅致的脸上一片淡然,既不像是被冤枉的好人,也不像是满是愤恨的坏人,而是带着一种俯视的、慈祥的审视,在注视着周遭一切,漠不关己。
“丢的是何物?”
藏书阁火焰冲天,不过半个时辰,几乎宗门内所有身无缠身之事的人皆到场,包括无所事事,前来看热闹的一众弟子们。
“报樊长老,丢的乃是我天一宗藏书阁封存禁书,天罡阵法图残卷。”
立即有人站出来汇报。
所谓禁书,即指不面向普通弟子们开放的特殊书籍。
禁书的作用有很多,加之禁字,并不代表其手段用处有违伦理道义,也有可能,是书籍背后牵扯重大,不可示于众人。
正如此时丢失的天罡阵法图残卷,在场除了裴濯巫,其余所有人都知道这天罡阵法的用处。
天罡阵法,乃是万年前庚戌刘氏老祖所创,用以镇压诡种,将所有诡种限制在诡界之中,此后不可再度危害修真修士。
此阵法需百年加固一次,因阵法绵延范围之广,故需集结数名阵修大能合力,兹事体大,故而阵法图谱被分为三分,分别存放于庚戌刘氏、天一宗以及万剑宗之内。
这阵法图谱安然存放于天一宗藏书阁内千万年,严加看管,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被人偷了去。
看管藏书阁的修士们找遍藏书阁,也未能寻得踪迹。
而裴濯巫,成了在场唯一的人证。
被称为樊长老的青年女性正悬于上空,俯视打量着裴濯巫。
靛青色的抹额徒增她几分威严之气。
“说说吧,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藏书阁?”
藏书阁晚间是从不对弟子开放的,更别说裴濯巫还现身在弟子止步的禁书区域。
裴濯巫沉默片刻,诚实回答,“我不知道。”
她真不知道,她只想睡个好觉。
但心中猜测,裴濯巫不是没有。
至少,眼角余光看见沈逐清在高处幸灾乐祸的眼神时,她就该有所怀疑。
不仅如此,除了看她笑话的,还有毫不迟疑落井下石的。
“樊长老,您有所不知,此人出生于莲宗,他莲宗多是妖道魔修,素来与我天一宗关系如履薄冰,难保莲宗动了心思,派她为卧底,盗取天罡阵法残图。”
说话的是岳景天,他抱臂上观,眼底闪烁着算计。
莲宗风评在修真界内的确算不上亲和,其内妖魔称道,鲜少与正道修士来往,更别提被誉为魔尊的莲宗之主,行踪神秘,难以捉摸,作风阴晴不定。
莲宗与天一宗等其余宗门表面上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和平关系,可关起门来,天一宗对莲宗防备众多,莲宗也从不主动与天一宗等示好。
但此番岳景天所言,只凭着个裴濯巫虚假的莲宗灵阵师身份夸大延伸,无疑是给莲宗无端泼了一盆大脏水。
不远处沈逐清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过是抱上的大腿刘起蝉被选为了飞升候选者,这岳家还真是甚嚣尘上。
平白无故造他莲宗的谣,岳景天可不能一点代价不付,沈逐清心中盘算着。
裴濯巫也因这突然的说法而变化了表情,她眉头微微扬起,眼神藏着丝玩味,“莲宗吗,不过是一盘散沙的地界,如何能突然如此逾越,岳师兄这是在指责天一宗对莲宗监管不力?”
莲宗当年是裴濯巫一手建立,她在时,的确没有花什么心思在宗门建设上,故而人员混乱,管理散漫,比起如今天一宗的井井有条,更像是个临时起意的草台班子,兴致过了便倒了。
裴濯巫没想到万年之后莲宗之名仍然存于世间,但她对莲宗并无感情,反倒是岳景天借着莲宗的名头诬陷她,让她很是不爽。
这莲宗不过是她一时说辞,没想到从沈逐清到岳景天,这名头已经三番两次阻挠裴濯巫的正事。
也不知道是莲宗这二字名头不利,还是那魔尊树大招风,坑了她裴濯巫。
“樊长老,您还是仔细考虑为好。”
岳景天无视裴濯巫,只对樊长老上眼药。
樊长老论资历论修为,只差一步便可位列天一宗大能,开峰收徒。
岳景天言下之意,她能妥善解决天罡阵法图失窃一事,便能进一步迈入尊者之列,若是不能,怕是还要等上个数十百年也不一定。
樊长老神色一禀,如鹰般锐利的目光落在裴濯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