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划书写到第三页，商晓岸卡住了。

电脑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光明正大地嘲笑她。

市场分析、竞争优势、财务预测——每个字都认识，组词以后，连在一起却陌生得让她绝望。

“什么竞争优势啊……”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我连要卖什么都还没想好。”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苏令好均匀的呼吸声。

商晓岸坐直身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摸到脖子上的项链。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愣了一下，她想起那天晚上顾崇川帮她戴项链时说——其实你父母是爱你的……

虽然字迹不像，那又怎样——“宝贝，我们永远爱你。”

商晓岸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在通讯录里划了半天，最后停在“妈妈”两个字上。

她犹豫了几秒，打字：“妈，你什么时候在家？”

消息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敢看，心脏跳得有点快，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

不是回复，是直接打来的电话。

商晓岸吓了一跳，手忙脚乱跑到阳台上接起来：“妈……”

“晓岸？”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点嘈杂，“我刚开完会。怎么了？有事？”

“没、没什么……”商晓岸声音变小，“就是想问问……”

“晚上有空吗？”妈妈打断她，语气干脆，“下午三点，北校门口等我。带你吃饭。”

电话挂得很快，商晓岸甚至没来得及回应。

她握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不是难过，也不是委屈，就是一种……像是一直紧绷的弦突然松了，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哭得很小声，怕吵醒苏令好，眼泪把膝盖处的布料洇湿了一小片，凉凉的。

校门口，商晓岸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蹲下，翻开每日单词计划——“adapt, 适应……”

背着背着，她感觉头顶被人轻轻摸了摸，很温柔的动作，手指穿过发丝，带着熟悉的、淡淡的香水味。

商晓岸猛地抬头。

妈妈站在她面前，微微弯腰，正低头看着她，眼里有惊讶，也有……心疼？

“怎么可怜兮兮地蹲在这儿？”妈妈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柔和许多。

商晓岸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她没说话，只是站起来，扑进妈妈怀里。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多大的人了，还哭。”

商晓岸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要疯了……”

“好好说话。”妈妈松开她，从包里拿出纸巾递过去，目光在她脖子上扫了一眼，顿了顿，

“这项链……戴着还挺好看。这段日子过得不错呀？”

这话听着像调侃，但商晓岸听出了一丝试探。

她擦擦眼泪，摇头：“不好。一点也不好。”

妈妈没再追问，只是拉住她的手：“走吧，车上说。”

校门外的停车区，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等着。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爸爸探出头，朝她们挥了挥手。

商晓岸跟着上车，坐在后座。车里开着暖气，很舒服。

“说吧，”妈妈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她，“到底怎么了？”

商晓岸深吸一口气：“我要参加一个大创项目……创新创业大赛。导员说，不做就不能出门。”

这话说得有点夸张，但意思差不多。

妈妈挑了挑眉：“然后呢？”

“然后……”商晓岸声音变小，“我想开店。但我什么都不会……策划书写不下去，也不知道该卖什么……”

车里安静了几秒。

爸爸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妈妈则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像是在思考。

商晓岸心里七上八下——“吃饱了撑的”“不务正业”“有这功夫不如多背几个单词”……

常规词汇她已经熟读，可以全文背诵了。

“需要帮忙吗？”妈妈开口，语气很平静。

商晓岸愣住了，她转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你……你不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