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从南山驶回市区，街灯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流动的光痕。

商晓岸缩在副驾驶座上，身上还裹着兔子睡袍，长耳朵的帽子软软地搭在肩头。

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忽然轻声说：“顾老师……能等我一下吗？”

“嗯？”

“我想回宿舍拿点东西。”商晓岸转过头，眼睛还红着，但情绪已经平静许多，“相机、三脚架……还有一些……宿舍放不下了，想先搬回家。”

顾崇川看了她一眼，点头：“可以。”

车子驶进校园时已经晚上，宿舍楼下，几个女生正抱着书本往回走，看见顾崇川的车停在楼下，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商晓岸解开安全带：“我很快就来的。”

她推开车门，兔子睡袍的下摆在夜风里飘了飘，顾崇川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在楼道口的背影。

宿舍里，苏令好刚洗完澡，正擦着头发，听见门被推开时吓了一跳。

“晓岸？！”她瞪大眼睛，“你去哪儿了？！顾老师满世界找你呢！”

商晓岸没说话，径直走向自己的书桌和柜子，开始收拾器材。相机、镜头、稳定器、三脚架、灯光、打光板……她一件件往外搬，动作又快又急。

苏令好看傻了：“你……你这是要干嘛？搬家啊？”

“放不下了。”商晓岸简短地说，抱起一堆设备就要往外走。

“等等！”苏令好拦住她，压低声音，“又要拍星空？”

“……算是吧。”

“你……”苏令好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行吧，注意安全啊……”

商晓岸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抱着设备离开了。

楼道里很安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宿舍的方向——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温暖又遥远。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走。

顾崇川已经下了车，正靠在车门边等她。看见她抱着那么多东西摇摇晃晃地下来，他快步上前接过去。

“怎么这么多？”他皱眉——这是在宿舍开影视公司吗，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商晓岸关上箱盖，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报了个地址：“寓园。”

顾崇川动作顿了一下：“你家？”

“嗯。”商晓岸偏头看着窗外，“平时没人，就周末偶尔回去。”

车子驶出校园，汇入夜晚的车流。

商晓岸指挥着顾崇川左拐右拐，最后开进山脚下一片安静的树林。

绿树掩映中，一栋栋小楼亮着温暖的灯光。

“就这儿。”商晓岸指着一栋三层的小楼。

顾崇川停好车，看了眼那栋楼——装修精致，花园打理得一丝不苟。

商晓岸推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顾老师……要进去坐一会儿吗？我家一般这个点没人。”

顾崇川摇头：“我在车上等你。放好东西就回学校。”

商晓岸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家里走。

她掏出钥匙开门时，手有点抖。

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这不是好兆头。

平时家里没人时，玄关灯是不会开的。

她换了鞋往里走，刚走进客厅，整个人就僵住了。

沙发上，她爸妈正坐着。

她妈妈在看杂志，爸爸在喝茶，两人听见动静同时抬起头。

“晓岸？”妈妈放下杂志，有些惊讶，“怎么突然回来了？”

商晓岸抱着设备，站在原地没动：“……来放点东西。”

爸爸看了眼她手里那些器材，眉头微皱：“怎么舍得把这些宝贝放家里了？不是走哪儿带哪儿吗？”

“宿舍放不下了。”商晓岸简短地说，抱着东西就要往楼上走。

“等等。”妈妈叫住她，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吃饭了吗？要不要给你做点？”

“不用，我回学校吃。”

她继续往楼上走，身后传来爸爸的声音：“还不是三分钟热度。当初买这些设备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现在呢？一点恒心都没有。”

商晓岸脚步顿住。

妈妈叹了口气：“还好当初没让她意气用事。要是真让去了，现在学到一半不想学了怎么办？”

“就是。”爸爸接话，“你看看隔壁李家那孩子，李贡鸣，已经保去C校了。你呢？一点打算都没有。”

商晓岸的手指收紧，设备箱的提手勒进掌心。

妈妈的声音还在继续：“要是考不上……就送你出去读吧。反正雅思多考几次，多交几次考试费也没什么。”

“这也好。”爸爸放下茶杯，“李家的孩子从小就没让人操心过……真是省心。”

商晓岸猛地转身。

她抱着设备箱，站在楼梯上，看着沙发上那对得体的人——连灯光照在他们身上都是正确的光芒。

“爸，妈。”她的声音很轻，“既然你们那么喜欢李贡鸣，不如让他来当你们的孩子吧。”

客厅里瞬间安静。

妈妈愣住了，爸爸的脸色沉下来：“商晓岸，你说什么？”

“我说——”商晓岸提高了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我走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