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崇川在办公室等到天黑。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七点,窗外的天空早已暗透,801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全是发给商晓岸的消息,但石沉大海。
最后一次通话记录停留在下午三点,她没接。
顾崇川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路灯早就亮了,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走过。
他回到桌前,拿起手机拨通林薇的电话。
“喂,顾老师?”林薇的声音带着点惊讶——顾崇川很少直接打电话,都是文字。
“商晓岸在你们那儿吗?”顾崇川开门见山。
“晓岸?没有啊,我今天一天没看见她。她没来工作室,我还以为她在宿舍赶片子呢。”
顾崇川眉头皱得更紧:“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又打给赵远、陈旭、周旭言,得到的回答都一样——没见过。
传播院办公楼办公室还亮着灯。
顾崇川敲门进去时,辅导员正在整理材料,抬头看见他,有些意外:“顾老师?这么晚了,有事吗?”
“商晓岸今天来学院了吗?”顾崇川直接问。
导员想了想,摇头:“没有。上次她讲座办得不错,最近没安排她任务。”她顿了顿,看着顾崇川略显紧张的神色,试探地问,“怎么了?晓岸怎么了?”
“联系不上。”顾崇川简短地说。
导员愣了一下,“别着急,我帮你问问。”导员拿起手机,翻找通讯录,“要不问问院会的苏令好?她是晓岸的室友,认识的人多,说不定知道。”
顾崇川点头:“她在哪儿?”
“这个点……应该在学生会值班室。”
苏令好正对着电脑核对活动预算表,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顾崇川时明显愣住了。
“顾、顾老师?”她赶紧站起来。
“商晓岸在哪儿?”。
苏令好眨了眨眼:“她……她不是应该在宿舍吗?我今天一天都在值班,没回去。”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中午……”苏令好回忆着,“大概十二点多吧,我回宿舍拿东西,看见她坐在电脑前,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我正要问她怎么了,她关掉电脑,出去了。”
顾崇川的心沉了沉:“去哪儿了?”
“不知道。”苏令好摇头,“我问她怎么了,她没说话,就是摇摇头,看起来……特别难过。”
她看着顾崇川越来越沉的脸色,小声补充:“晓岸平时看着没心没肺的,其实挺要强的。顾老师,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顾崇川没回答,只是说:“知道了,谢谢。”
转身离开时,苏令好听见他低声说了句:“如果她回来,让她联系我。”
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快远去。
苏令好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给商晓岸发了条微信:“晓岸,你去哪儿了?顾老师在找你,很着急。”
消息发出去,迟迟没有回复。
顾崇川坐进车里时,手有点抖——他知道今天中午是什么日子——公布获奖名单的时间。
商晓岸交上去的作品,他看过初稿,名字叫《天空都值得》,他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在她交完最终版后,淡淡说了句“还可以”。
现在,获奖名单里没有这个名字。
他知道商晓岸是什么样的人——表面上懒洋洋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比谁都在意得失:
可以为了一个镜头在雨里站两个小时,可以为了剪片子熬通宵……她不是不努力,只是怕努力了还得不到,所以假装不在乎。
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商晓岸。
顾崇川烦躁地点开,是短视频平台的推送——他很少用,上次打开还是因为商晓岸说有个宠物博主很有意思,他随手关注了。
推送标题是:“南山夜景直播!在线等一个结局!”
封面图很模糊,一个穿着粉色兔子睡衣的背影靠在山顶的石头上,长发被风吹乱,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顾崇川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粉红色的、长耳朵兔子睡袍,应该就是商晓岸。
直播地点:南山观景台。
顾崇川猛地发动车子。
从学校到南山,正常开车要四十分钟,顾崇川选了小路,只用了二十五分钟,稳稳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空荡荡的场地只有几辆车零星停着。
夜里的山路很黑,只有几盏稀疏的路灯。顾崇川打开手机手电筒,周围树影婆娑,
想起上次陪她来拍星空,她累得半死还嘴硬的样子;坐在台阶上喘气,被他吓到往后仰,他拉住她时她惊慌的眼神;拍完星空后,坐在帐篷边小声说“谢谢老师陪我”……
山顶的风很大。
顾崇川跑到观景平台时,已经喘得不行。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粉红色的身影——还靠在那块石头上,背对着山路,长耳朵的帽子软软地垂在脑后。
直播的人估计已经走了,山顶只剩下她一个人。
顾崇川放慢脚步,走到她身后,伸手,拎起她睡衣帽子上的长耳朵。
“为什么又上山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跑上山后的喘息。
商晓岸没回头,也没说话。
顾崇川等了几秒,叹了口气,把她转过来。
然后他愣住了。
商晓岸满脸都是泪水,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红红的,嘴唇被咬得发白,她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对不起……顾老师……”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顾崇川心脏一紧:“商晓岸,你怎么了?”
商晓岸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我家……就在南山下面的寓园……从小到大,从来没爬过南山……每次想爬,家里人都说危险,不让……”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顾老师是唯一一个……愿意陪我爬山的人……”
顾崇川伸手擦她的眼泪,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脸颊:
“我怕你一个人爬山掉下去摔死,才跟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