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死就好了……”商晓岸哭得更凶，“摔死就不用接受……没得奖的摧残了……”

果然是因为比赛。

顾崇川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些，但看着她哭成这样，又揪得更紧，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商晓岸，不要看重得失。”

“谁不看重得失啊……”商晓岸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选志愿……可家里不让，说没前途……我就随便填了一个，想着反正也学不到喜欢的，不如躺平算了……”

她说着，忽然崩溃：“我觉得我的人生好失败……喜欢的事情做不好，想争取的东西永远得不到……顾老师，我对不起你陪我爬山，害你受累，还没拿奖……我以后再也不拍了……”

顾崇川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看着没通过的课题申请，觉得天都塌了，或许自己根本不适合这条路。

“商晓岸，”他低声说，“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常拿不到奖。”

商晓岸抽噎着看他：“骗人……我研究过你的科研成果……你该有的项目基本上都评上了……”

顾崇川笑了：“没想到你对科研这么有热情。”

“我要转行了……”商晓岸抹了把眼泪，瓮声瓮气地说，“不拍了，我要做一个很学术的人……”

顾崇川看着她哭花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不就找到未来的方向了吗？”

商晓岸愣住。

她忽然想起，问顾崇川，参加这个比赛有什么好处得到的那句——自然会知道方向。

然后她意识到什么，瞪大眼睛：

“顾老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得不了奖？你是故意让我参加比赛的？”

顾崇川笑而不语。

商晓岸不信，但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哭得更伤心了：“你太过分了……明明知道我会难过……”

“但你现在知道以后想做什么了，不是吗？”顾崇川轻声说。

商晓岸刚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压抑的笑声。

两人同时转头——不远处的观景台栏杆边，举着手机的一对男女正憋笑憋得脸通红。

见他们看过来，其中一个男生赶紧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就是觉得……你们好有爱……”

商晓岸气得满脸通红：“你们走开！没看见我在难过吗？！”

另一个女生笑着说：“小姐姐，你真的很可爱……我们直播间三万多人都等着蹲后续呢……”

“直播？”商晓岸尖叫。

顾崇川这才注意到，两人手里举着自拍杆，手机屏幕上赫然是直播界面，还有滚动的弹幕——

“啊啊啊磕到了磕到了！”

“男主好帅！声音好好听！”

“妹妹哭得好可怜但是好可爱！”

“这是现场版偶像剧吗？”

“999999刷起来！”

顾崇川眼前一黑——深吸一口气，把商晓岸往身后拉，对两个主播说：“这是我妹妹，现在受了刺激，需要缓一缓。麻烦你们……”

“哥！”女生眼睛一亮，“你们是兄妹？谁信啊！哥，你有没有兴趣和妹妹做情侣博主？我们可以负责拍摄和剪辑！”

商晓岸从顾崇川身后探出头，带着哭腔喊：“猫和老鼠还能在一起吗？！”

弹幕瞬间炸了：

“猫和老鼠？！”

“更好磕了怎么办！”

“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顾崇川看着满屏的“9999”，太阳穴突突直跳：“麻烦把镜头移开一点，我要带她下山了。”

“好好好！”两人很配合地把镜头转向远处的夜景，但顾崇川能看见，屏幕一角还是偷偷对着他们。

他叹了口气，转身把商晓岸睡衣的帽子拉起来，扣住她整张脸，然后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商晓岸惊呼，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

顾崇川抱着她往山下走，身后传来主播压低的、兴奋的声音：“家人们看见了吗！公主抱！是真的公主抱！”

弹幕疯狂刷屏，全是“99999”。

商晓岸被裹在帽子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顾崇川平稳的心跳，和下山时沉稳的脚步声。

走了一段，她小声问：“顾老师……你为什么会出现？还安慰我……”

顾崇川脚步不停，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轻：“你要是想不开跳下去，我在教育界就要身败名裂了。”

商晓岸愣了两秒，然后不由笑出来。

她笑着笑着，眼泪又流出来，她把脸埋进顾崇川胸口，闷声说：“顾老师，你真是个好人。”

顾崇川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山风很凉，但他怀里的温度很暖。商晓岸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没得奖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至少，她现在知道以后要做什么了。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难过了。

至少，有个人会因为她失联而急得满世界找她……

商晓岸悄悄抬起头，从帽子的缝隙里看顾崇川的下颌线，夜色里，他的侧脸清晰而温柔，她忽然想，如果一定要有不如意，那之后能有这样的时刻，好像也值得。

“顾老师。”她小声叫他。

“嗯？”

“我重不重？”

“重，一只大肥猫。”

商晓岸气得捶他胸口，顾崇川低低地笑，胸腔震动传到她耳边。

她重新把脸埋回去，嘴角却忍不住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