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晓岸到山脚下时,已经快五点了,夕阳西斜。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爬山。
十分钟后,她后悔了——器材太沉了,相机包少说也有十几斤,三脚架又长又重,走一段就得停下来喘口气。
爬到半山腰时,商晓岸实在走不动了,找了个台阶坐下,抱着器材发呆。
人生好难——拍个片子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但还好了,没说走就走订票爬雪山……
正想着,旁边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专业户外装备的人从她身边经过——冲锋衣,登山鞋,背包,帽子压得很低。
走了几步,那人又退了回来。
“需要帮忙吗?”是个男声,低沉温和。
商晓岸吓了一跳,往草丛边缩了缩:“不、不用了,谢谢……”
那人似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继续往上走了。
商晓岸松了口气,掏出手机——有未读消息。
顾崇川:在哪?
商晓岸犹豫了两秒,打字回复:在图书馆。
几秒后,顾崇川回复:在干什么?
商晓岸:在自习区研究参赛作品的思路。
顾崇川:在办公室里说要去爬山?真的不去了?
商晓岸:不是您说爬山危险的吗?
发完这条,她有点心虚。
但顾崇川的回复很快过来:你真是好样的。
商晓岸盯着这五个字,琢磨了半天。
这话……怎么听着像在夸她,又像在讽刺她?
她正纠结怎么回复,突然感觉头顶被人轻轻拍了拍。
商晓岸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刚才那个“户外大佬”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站在她面前,微微弯腰看着她。
然后,他伸手摘下了帽子。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顾崇川。
商晓岸的大脑瞬间死机。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整个人僵在原地,然后——因为惊吓过度,身体往后一仰,顾崇川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胳膊。
“小心一点,都说了,爬山危险。”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商晓岸被他拉回来,惊魂未定地看着他:“老、老师……您怎么……”
“既然来了,”顾崇川松开手,看了一眼她身边沉重的器材,“怎么坐在这儿?”
“……爬不动了。”商晓岸老实交代。
顾崇川没说话,弯腰就要帮她拎器材包。
“不用不用!”商晓岸赶紧拦住,“我自己可以!”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抱起所有器材,咬咬牙,转身就往山上冲。
顾崇川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摇摇头,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商晓岸憋着一口气,硬是冲到了山顶。
放下器材时,她累得直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顾崇川走到她身边,把手里的水递给她:“喝点。”
商晓岸接过,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才缓过来。
她抬起头,看着顾崇川:“老师,您怎么也来了?”
“你不是要拍星空吗?”顾崇川没回答,反而问她,“为什么不说实话?”
“我……”商晓岸低下头,“我怕您阻拦……”
“我没有那么古板。”顾崇川在她旁边坐下,“只要你能说出合理的理由,想做什么都可以。”
商晓岸愣了愣,转头看他。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暖色的光。顾崇川的侧脸在暮色里显得很柔和,镜片后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谢谢老师。”她小声说。
顾崇川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帐篷,开始搭。
“您这是……”商晓岸瞪大了眼睛。
“陪你。”顾崇川说得理所当然,“晚上山里冷,有帐篷好一点。”
商晓岸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赶紧转过身,假装整理器材。
夜幕降临,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商晓岸架好长焦镜头,调整参数,开始拍摄星空延时。
顾崇川搭好帐篷后,坐在旁边,打开平板,又开始读文献。
山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声,偶尔有相机快门轻响。
商晓岸在等待曝光的间隙,偷偷转过头,看向顾崇川。
他盘腿坐在帐篷前,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神情专注,山风吹乱他的头发,他抬手随意拨了拨,动作自然又好看。
商晓岸看得有些出神。
“看什么?”顾崇川突然开口,眼睛还盯着屏幕。
商晓岸吓了一跳:“没、没什么……”
“布置的论文看完了?”顾崇川抬起头看她。
“……还没。”
“那还不过来?”顾崇川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商晓岸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过去。
她低头看了眼顾崇川平板上的内容——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
她看得头晕,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被顾崇川一把按住了脑袋。
“跑什么?”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多读点书,对你有好处。”
他的手还按在她头上,掌心温暖,商晓岸僵在那里,不敢动。
“为什么出来拍星空?”
“感觉会很好看。”
“星空在影片里有什么寓意?”
“就是好看,起到装饰作用。”
“读书或许对你来说,还是很有用的……”
“啊?”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混合着山间草木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