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商晓岸是被医生推醒的。
在宠物医院的等候椅上睡了一夜,脖子僵得像落枕,睁开眼睛时视线都是模糊的。
“小姑娘,”医生穿着白大褂站在她面前,“你的老鼠醒了,检查结果也出来了——基本没事了,肝功能肾功能都没受损,算是万幸。”
商晓岸瞬间清醒,猛地站起来:“真的?!”
“真的,”医生点点头,“不过接下来几天要喂流食,让它肠胃缓一缓。还有,绝对不能再碰任何不该吃的东西了。”
商晓岸连连点头,跟着医生走进治疗室。
恒温箱里,那只白色老鼠已经醒了。它半坐在垫料上,前爪上的输液管已经拔掉了,纱布被子还盖在它身上,看起来有点滑稽,但那双黑眼睛已经恢复了神采。
看见商晓岸进来,它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医生翻看着病例本还是有些不解:“不过话说回来,我看你这么负责任,连夜守着它,怎么会犯让老鼠吃牛油果这么低级的错误?而且,这个也不说给老鼠取个名字?平时就叫人家老鼠啊?”
商晓岸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总不能说,不是,平时叫他老师。
她拎出老鼠,老鼠自觉地把整个脑袋埋进了她的臂弯里,毛茸茸的背对着医生,一副不愿面对的样子。
“医生,是……是我疏忽了,没把家里的东西整理好,让它偷吃到了……”她硬着头皮解释。
医生看着很罕见的会害羞的老鼠,又看看商晓岸熬了一夜的黑眼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下次注意点吧。行了,可以带它回去了。”
“谢谢医生!”商晓岸如蒙大赦,抱着老鼠赶紧去办了手续,结账离开。
走出宠物医院时,天已经大亮了。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商晓岸眯着眼睛,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老鼠。
老鼠也抬头看她,黑眼睛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尴尬、无奈、还有一点……感激?
“老师,”她小声说,“我们回家吧。”
老鼠点了点头。
商晓岸打车,报了景秀园的地址。
车上,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笑着搭话:“小姑娘,这么早就带宠物看病啊?”
“嗯……”商晓岸把老鼠往怀里藏了藏,“它……它有点不舒服。”
“什么宠物啊?这么大一个仓鼠?”
“……差不多。”
司机没再多问,专心开车。
商晓岸低头看着怀里的老鼠。经过一夜的折腾,它看起来有点虚弱,精神也不是很好,安安静静地窝在她手心里,偶尔动动耳朵。
她想起医生说的“要喂流食”。
到了景秀园,商晓岸抱着老鼠上楼,开门。
客厅里还是昨晚离开时的样子,老鼠豪宅静静立在中央,茶几上的牛油果残骸还在——商晓岸赶紧走过去把那半个牛油果扔进垃圾桶。
她把老鼠轻轻放回笼子里,然后转身走进厨房。
“老师,我给您熬点粥喝吧?”她打开冰箱看了看,“有燕麦,煮燕麦粥可以吗?”
老鼠趴在沙发里,点了点头。
商晓岸找出燕麦,又翻出一个小锅。正准备烧水时,她看见橱柜角落里放着一个很古老的砂锅——土黄色的陶土材质,表面有细微的裂纹。
“咦,这个砂锅……”她拿起来看了看,“还能用吗?”
话音刚落,笼子里的老鼠突然站了起来,两只前爪扒着笼子栏杆,黑眼睛紧紧盯着她手里的砂锅,然后——它开始摇头。
疯狂地摇头。
商晓岸愣了愣:“不能用了吗?”
老鼠继续摇头,动作很急,跳出沙发就冲过来。
商晓岸没见过老鼠这么激动的样子,吓得后退了一步,手里一滑——
“砰!”
砂锅掉在地上,碎了。
不是普通的碎裂,而是……碎成了一滩土。
陶土材质的砂锅摔得四分五裂,碎片散落一地,但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那些碎片就化作了细细的土粉,像是风化了几百年一样。
商晓岸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她……她把顾崇川的古董砂锅摔碎了?
而且碎得这么彻底?
“老、老师……”她慢慢转过身,声音发颤,“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看见笼子里的老鼠也僵住了。
它愣愣地看着地上那滩土粉,黑眼睛瞪得圆圆的,尾巴都忘了摆动。
过了好几秒,它才慢慢抬起头,看向商晓岸。
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茫然……
然后,它慢慢走到那滩土粉前,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
细土扬起,在晨光里微微浮动。
老鼠盯着那滩土看了很久,久到商晓岸都以为它要生气了,它才慢慢转过身,走到旁边的小黑板前。
它拿起粉笔,一笔一划地写:
这个砂锅,是我父亲以前外出考察时带回来的,他去世后,我不小心把它摔成了两半,后来我请人修复了,虽然还有裂痕,但至少完整,现在……它彻底碎了。不过也好,碎了就碎了。
商晓岸看着那几行字,心里涌起一阵愧疚:“老师,对不起……我赔您一个新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老鼠又写:
你的手腕,怎么样
商晓岸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腕——有一道旧疤。很浅,颜色比周围皮肤稍淡,细长的一道,从腕骨延伸向小臂内侧。
和顾崇川手腕上那道疤,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