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颠簸的县道上开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停在村里。
商晓岸拉开车门,眼前豁然开朗——稻穗沉甸甸地垂着,空气中弥漫着稻谷和泥土混合的清香。
稻田中央,有一片被水环绕的小岛,岛上立着几间白墙灰瓦的老屋。
“那就是李老师的工作室。”林薇指着小岛,“要坐船过去。”
果然,岸边系着一艘小木船。一个穿着藏蓝色布衣、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站在船头朝这边招手——应该就是李老师。
“走啦走啦!”赵远率先朝岸边走去。
一行人踩着田埂过去。
田埂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商晓岸拖着行李箱走得摇摇晃晃。走到一半,行李箱轮子卡进了泥里,她用力一拽——
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行李箱的拉杆。
“给我。”顾崇川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不用不用,我自己……”商晓岸话没说完,顾崇川已经单手把行李箱提了起来,轻松得像拎着一个空纸箱。
商晓岸愣愣地看着他提着箱子走在前面——这,社团里的老师还挺勤劳嘞。
到了岸边,李老师笑呵呵地招呼大家上船。木船不大,顾崇川让几个学生先上,自己最后一个跨上去。
船身晃了晃。
“都坐稳喽。”李老师撑起竹篙,木船缓缓离岸。
秋日的阳光洒在河面上,,两岸稻田金黄,风吹过,带来稻穗摩擦的沙沙声。
“这景太美了!”林薇举起手机拍照。
商晓岸从器材箱里拿出微单和稳定器,组装好,机器启动的轻微嗡嗡声,让她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我拍点空镜素材。”她说着,小心地站起身。
船还在缓慢前行,水流声潺潺。
商晓岸举起稳定器,镜头对准两岸的稻田、远山、水中倒影。她慢慢调整角度,寻找最好的构图。
“晓岸选的这个角度绝了!”赵远在旁边看她的屏幕,“有那纪录片味了!”
“我试试仰拍……”商晓岸说着,不自觉地往船边挪了挪,大半个身子探了出去,河水在船边流淌,几乎要贴着镜头。
“小心。”
一只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往后一拉。
商晓岸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跌坐,稳稳落在船板上。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顾崇川平静的眼睛。
“坐好。”他松开手,语气没什么波澜,但商晓岸听出了一丝不悦。
“我……我就是想拍个好镜头。”她小声辩解,“刚才那个角度特别好,不拍就没了……”
顾崇川没说话,只是看向正在撑船的李老师:“李师傅,能靠岸停一下吗?”
“行啊。”李老师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把船撑到了最近的田埂边。
船刚停稳,顾崇川就站起身,朝商晓岸伸出手:“相机给我。”
商晓岸一愣,还是把相机递了过去。
顾崇川接过相机,调整了一下参数,然后递给李老师:“麻烦您把她送到那边田里,再撑船从她面前经过。她在岸上拍,安全。”
李老师恍然大悟:“噢!是嘞,这个法子好!小姑娘在岸上拍,稳当!”
商晓岸这才明白顾崇川的意思——既让她拍到想要的镜头,又不用表演猴子捞月。
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愧疚,也有——终于有人把摄像当人看了。
商晓岸重新架好机器:
李老师撑船从她面前缓缓经过,金色的稻田、古朴的木船、老人撑篙的背影——镜头里的画面美得像一幅水墨画。
她专注地拍摄,没注意到顾崇川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
到了小岛上的工作室,风更大了。
李老师的工作室是两间打通的老屋,墙上挂满了他的画作——稻田、农人、村庄,颜料和画具散落在长桌上。
几个研究生开始准备采访——林薇拿出采访提纲,赵远掏出录音笔。
“等等,”商晓岸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用这个吧。”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三个无线领夹麦克风。
“我去!你有无线麦?”赵远惊讶,“我们本来打算用录音笔录的……”
“这个收音好些,后期也方便。”商晓岸分给每个人一个,“夹在衣领上就行。”
林薇接过麦克风,眼神里满是佩服:“晓岸,你这也太专业了吧?连这个都想到了。”
商晓岸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架好三脚架,把微单固定上去,连上充电宝——这群智慧的生物就算问一上午,也能超长待机了。
调试好角度,她朝林薇比了个“OK”的手势。
采访开始。
几个研究生围着李老师,按照提纲一个个提问。李老师虽然口音重,但眼睛里闪着光,但商晓岸一句也听不懂,选择安静走神。
她注意到顾崇川没有参与采访,而是站在工作室门口,目光扫过墙上的画作,又看向屋外的稻田。
采访进行到一半时,她忽然发现——自己刚才摊开的行李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