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材箱合上了,镜头都装回了皮质袋里,散落的电池和储存卡整整齐齐地回到了收纳盒里,就连她随手放在地上的防晒霜和湿纸巾,也被收进了斜挎包的侧袋。
她看向顾崇川。
他正背对着她,在看墙上的一幅画。
是他收的吗?那尴尬了,有一总随地乱放东西的陋习被人发现,就像被掀翻房顶的无力感。
商晓岸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采访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天色忽然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要下雨喽。”李老师看了眼天,“走,我带你们去看看雨中的稻田,那才好看呢!”
一行人刚走出工作室,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秋天的雨来得又急又猛,顷刻间天地间就蒙上了一层白茫茫的雨幕。稻田在雨中翻涌,稻穗被雨水打得低垂。
“我来撑伞吧!”林薇喊道。
商晓岸正要往林薇那边挤,头顶忽然一暗。
一把黑色的伞撑在了她上方。
她转过头,看见顾崇川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雨伞不大,他大半个身子都在伞外,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
“老师,您……”商晓岸想说什么。
“设备比人重要。”顾崇川打断她,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相机上,“护好机器。”
商晓岸愣住——他倒是爱惜劳动工具。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伞下的空间很小,她和顾崇川离得很近,近得能感觉智慧生物的聪明气息。
他的左肩已经湿透,灰色布料颜色深了一片。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滑落,沿着清晰的侧脸线条滴下。
商晓岸心里一紧,忽然想起什么,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件一次性雨衣:“老师,我还有这个……”
“不用。”顾崇川没接,“你穿。”
“可是您都……”
“没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这秋雨一样带着凉意。
——有点不识好歹了啊,商晓岸将雨衣拆开裹在相机上。
雨幕中,李老师正兴奋地指着雨中稻田讲解着什么。其他几个学生挤在伞下认真听,偶尔发出赞叹。
只有商晓岸,站在这一方小小的伞下,感觉就像在罚站。。
她能感觉到顾崇川手臂的温度隔着空气传来,时间仿佛变慢了,慢到她开始考虑这学期能看几场演唱会了。
雨水、稻田、远处的山、身旁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
顾崇川收起伞时,商晓岸才发现——他的整个左半身几乎都湿透了,而她自己,满鞋是泥,身上几乎没怎么淋到。
傍晚,一行人到了李老师在镇上的家里继续采访,商晓岸继续到处捕获素材。
间隙时,她悄悄打开手机点外卖——奶茶店几乎没有,但一家蛋糕店有月月舒红糖姜茶。
倒是不要把性别限定的这么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单。
备注:
“对商家:无糖,多姜,麻烦不要贴月月舒的标签。”
“对骑手:外卖放外面拍照,千万不要打电话,千万不要敲门,万分感谢。”
半小时后,外卖送到了,商晓岸偷偷出门接过袋子。
顾崇川正站在那里看雨后的晚霞。
“老师,”她小声叫他,递过袋子,“这个……给您。”
顾崇川转过身,看了眼袋子里的玻璃大罐子:“这是什么?”
“红糖姜茶。”商晓岸解释,“您刚才淋了雨,喝点暖的预防感冒……”
她越说声音越小,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管闲事。
顾崇川沉默了几秒,接过了袋子。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然后他拧开杯盖,热气混合着姜的辛香飘散出来。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商晓岸站在旁边,看着他把一整杯姜茶慢慢喝完。
晚霞的光从屋檐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上镀上一层金色,板着的侧脸在暖光里显得柔和了许多,平日里的冷淡似乎被融化了少许。
喝完,他把杯子放回袋子,看向商晓岸。
“进去吧,”他说,“采访快结束了。”
“嗯。”商晓岸点头,转身往堂屋走。
走了两步,她忍不住回头。
顾崇川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个袋子,见她回头,他点了点头。
商晓岸转回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不愧是月月舒,这人喝下去看着都肉眼可见的表情丰富了。
屋檐下,雨后初晴的天空挂着一道淡淡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