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但晓岸，你这形容太精准了。”

黑框眼镜男生也笑起来：

“我第一次参加组会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利索，脑子一片空白，最后说了句老师我有点难受出去吃药……。”

“真的假的？”短发男生惊讶。

“真的。顾老师当时看了我三秒，以为我要不行了，还问需要找校医院吗……”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

连顾崇川都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里有很淡的无奈。

商晓岸看着他们，心里那点尴尬和紧张忽然就散了。

“好了。”顾崇川轻轻敲了敲桌子，笑声停了，“书在那边书架上，你自己去拿。”

他指了指靠墙的一整面书架。

商晓岸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书塞得很满，按主题分类排列，但上下扫视了两遍，都没看到。

“在最上面。”顾崇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抬头——果然，书被放在书架最顶层，紧贴着天花板。

墙角有个小梯子，商晓岸正准备去搬，身后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顾崇川已经站起身走了过来。

“我来吧。”他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商晓岸话没说完，顾崇川已经伸手从书架上取下了那本书。

他的个子很高，手臂抬起时衬衫袖口滑落，又露出了手腕上那道旧疤——很浅，但清晰可见。商晓岸还没看清，他已经把书递了过来。

“谢谢老师。”她接过书，封面还带着书架上尘封的微凉。

“早上看电子版了？”顾崇川问，走回办公桌旁。

“看了一点……”商晓岸老实交代。

“有什么想法？”

办公室里其他人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

商晓岸抱着书，“我觉得……作者像是我的嘴替。”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比喻有点没有学术感，但还是一股脑说了下去。

她顿了顿，声音渐渐稳下来：“但看了之后，我好像没那么慌了，可能成长的过程就是慢慢建立自己的经验结构……对吗，老师？”

说完，她有点忐忑地看着顾崇川。

顾崇川沉默了几秒。

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理解得不错。”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那如果让你用这个视角去看一个具体的地方——比如一个传统手艺人的工作坊——你会关注什么？”

商晓岸想了想：“我会关注……这个地方对他意味着什么？不只是物理空间，还有情感联结。他在这里积累了多少经’，这个地方又怎样支撑他的身份认同……”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发现自己又居然可以说出智慧的人话了，终于有一种口吐芬芳的学术感了。

顾崇川点了点头，没评价她的回答，而是转向另外三个人：

“周末的田野调查，让她跟你们一起去。”

商晓岸愣住了。

高马尾女生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晓岸你跟我们一块儿去吧，李师傅人特别好，他画画特别有意思！”

“我……我可以吗？”商晓岸看向顾崇川，“我……只会拍照拍视频，不会画画……”

“这就够了，很好。”顾崇川说，“带上相机和笔记本，多看，多听。具体安排他们跟你交代。”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刚才看的资料。

短发男生拍了拍商晓岸的肩，低声说：

“欢迎加入挖土小分队。”

“别听他瞎说。”高马尾女生笑着瞪了他一眼，然后对商晓岸眨眨眼，“我们加个微信？拉你进群，具体时间和要带的东西群里说。”

“好，好的。”商晓岸赶紧拿出手机。

扫码，添加，进群。

群名就叫“挖土小分队（挖土版）”，成员只有五个人——加上她才五个。

“那你先回去吧，我们还有点细节要和顾老师确认。”高马尾女生说，“周六早上七点，校门口集合，别迟到啊。”

“嗯！”商晓岸用力点头。

商晓岸拉开门，走廊里的光线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