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晓岸是被生物钟吓醒的。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刺眼的“06:03”——离闹钟响还早得很,宿舍里一片安静,只有苏令好均匀的呼吸声从隔壁床传来。
组会上的每一帧画面、顾崇川说的每一句话……所有东西疯狂闪现,包括一个催眠书。
“完了,”商晓岸小声对自己说,“谁家好人早上失眠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强迫自己再睡一会儿。
五分钟后,认命地坐起来,摸到了枕边的手机——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屏幕亮起,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和顾崇川的对话,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PDF文件。
电子书的界面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商晓岸缩回被窝,把手机亮度调低,手指慢慢往下滑。
她本来只是想随便翻翻——
“在成年人中,涉及空间和地方的感受和思想是极其复杂的。他们在成长中积累了对于生活的经验。然而,每个人都是从婴儿开始成长的。因此,婴儿所感受到的微小且令人困惑的世界有时会出现在成年人的世界观中……”
商晓岸停了下来,再继续往下看,手机的光映在她脸上,映出一双专注的眼睛——很平实的语言,忽然变得亲切起来。
老板在校园里开了十多年的店,据说店里每一处摆设都有故事——那可能就是一种地方感的建立……?
顾崇川说的没错。不干预的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手机屏幕的光线渐渐变暗——省电模式启动。
商晓岸这才惊觉,自己已经看了快一个小时。
窗外传来早鸟的鸣叫,大概又是在外面的空调上筑巢……然后准备组建家庭……
她放下手机,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理论嘛……这种书……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甚至有点意思。
上午九点十五分,商晓岸站在801外面的走廊。
特意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裙,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帆布包里装着笔记本和笔——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这些,总觉得去见顾崇川应该正式一点。
门虚掩着。
她敲了敲门。
“请进。”是顾崇川的声音,但似乎……不止他一个人?
商晓岸推开门,愣住了。
办公室里除了顾崇川,还有三个人——昨天组会上那个高马尾女生、黑框眼镜男生,还有一个她没见过的短发男生。四个人围在办公桌旁,桌上摊着似乎是一堆资料。
“啊,晓岸来了。”高马尾女生先看见她,笑着打招呼。
“学姐好。”商晓岸有点局促地点头。
顾崇川从资料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挺准时。”
他还是白色衬衫,袖口依然卷着,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老师好。”商晓岸说,“我来拿书……”
“不急。”顾崇川示意她过来,“正好他们在讨论周末的田野调查,你也听听。”
商晓岸走过去,站在办公桌稍远一点的位置——不敢太近。
顾崇川却指了指他旁边的空位:“坐。”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这个位置离顾崇川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继续说。”顾崇川转向那个短发男生。
“就是上次说的那个传统手艺,画乡土画的李老师,他同意接受采访了。”短发男生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但是在兴县,交通不太方便,没有直达的班车。”
“拍摄计划呢?”顾崇川问。
“先去一天吧,第一天跟拍他日常工作和生活环境,第二天重点拍制作过程。”高马尾女生接话,“不过李老师年纪大了,说话有点口音,可能需要后期加字幕……”
商晓岸安静地听着,虽然不太懂理论,但是具体操作却无比熟悉——这不就是拍视频嘛,然后剪辑,加后期……
讨论告一段落时,顾崇川忽然转头看向她。
“昨天组会,”他问,语气很随意,“感觉怎么样?”
商晓岸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下意识脱口而出:“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也太直白了。
但顾崇川没生气。
他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虽然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只是唇角细微的上翘,但商晓岸看见了。
紧接着,旁边传来一阵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