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王浩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在下有话要说。”
李大人“顺水推舟”地点头:“准奏。”
王浩转向王景明,语气带着讥讽与得意:“王景明,你虽姓王,却没有传承我王家衣钵,只会些乡下土法子。当日你误打误撞治好了钱少爷的瘴毒,
可这些苦主,不少是你亲手诊治的。你用治瘴毒的方子治鸦片毒,难怪治死了这么多人!若钱少爷不是鸦片中毒,那便是你王景明庸医害人性命了!”
又有一妇人哭倒在地:“大人,当日犬子中毒,是王大夫诊治的!他亲口说犬子中了毒,却不肯说是什么毒!我寻医良久,众医馆都说确是鸦片毒!
坊间都传王大夫能治鸦片毒,我才上门求治,没想到我儿还是英年早逝!不论是这个恶少,还是这个断不清病症的庸医,求大人还我儿一个公道!”
所有目光,再次死死钉在王景明身上。
医死了人,罪责难逃;得罪钱家,便是家破人亡。他孤立无援,百口莫辩,唯有狠下心来,沉声道:“方子我可以交出来,但不能只给你一家。既然要验方,便让苏州城所有医馆的大夫,都来一同勘验!”
“好,本官答应你。传召苏州各大医馆大夫,前来公堂验方!”李大人立刻拍板。
不多时,苏州城里几家大医馆的坐堂大夫尽数到场。王景明提笔,将那张治鸦片毒的古方一字一句写在纸上。
众大夫围拢过来,细细思索、讨论、推敲。片刻后,王浩上前一步,对着堂上拱手,语气斩钉截铁:“禀大人,此方子乃是我王家传下的旧方,父亲在时便说,此方药性凶险,疗效甚微,根本不能治鸦片之毒!他不过是偷学了皮毛,便敢在人命上试手,可见是他庸医害人,污蔑钱大少!”
“我没有!”王景明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出血,“这方子虽凶险,但主药减一二分,改了炮制之法,辅以针方、熏蒸,并非不能一试!当日情况危急,我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尽力救人!”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篡改先祖方子?”王浩厉声呵斥,“你才学了几天医,就敢拿人命试药?大人,此庸医害人不浅,当严惩!”
李大人抚着山羊胡,缓缓开口:“既然众医官都勘验过方子,想必你也没什么好狡辩的了。”
“杀了他!杀了这庸医和钱恶少,为我亲人报仇!”
堂下瞬间炸开,哭喊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衙役们奋力维持秩序,却依旧压不住众人的悲愤。
王景明被夹在中间,看着钱承宇躲闪的眼神,看着王浩得意的笑容,看着受害者家属们赤红的双眼,忽然明白了——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钱家的敌人要扳倒钱家,王浩要除掉他这个眼中刺、抢夺药方,而案上的李大人,看似公正,实则早已与他们勾结,只想从中榨取利益。
“大人!”王景明猛地抬高声音,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大人,“当日诊治的脉象、症状,我皆可一一详述!鸦片中毒与普通毒物中毒,瞳孔缩小如针尖,呼吸浅促,肢体抽搐,口唇发绀,区别分明,绝非我信口编造!王浩与我有私怨,他构陷我,就是为了掩盖真相!钱承宇或许也是被人陷害,但鸦片之毒确实存在,还请大人彻查,还所有人一个公道!”
王浩立刻反驳:“大人,他这是狡辩!他连诊断记录都拿不出来,如何证明所言非虚?其他大夫不过是乡野郎中,哪里懂辨别鸦片之毒?至于化验,来回耗时数月,谁能保证无人动手脚?王景明,你就是死鸭子嘴硬!就算真是鸦片,你敢说你能解?那医死的人,是你不愿意救咯?”
钱承宇也跟着说:“大人,学生真的冤枉!求大人明察!”
李大人沉吟片刻,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钱承宇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钱承宇,你身为钱家少爷,交友不慎,致多人沾染鸦片丧命,虽无直接证据证明你贩卖鸦片,但你难辞其咎。王景明,你收受贿赂,隐瞒实情,后又反口诬告,加之医术不精,医死数人,虽非本心,亦有罪责。”
他顿了顿,故意停顿片刻,给钱家留下“领会”的时间,才继续道:“今日暂且收押王景明,钱承宇暂且归家,限期三日内,钱家需拿出抚恤金,安抚受害家属。至于此案真相,本官会进一步彻查,若查明钱家确有牵涉,定不轻饶!”
这话看似公正,实则早已露出破绽——既不释放王景明,也不重罚钱承宇,只让钱家拿抚恤金,分明是在暗示钱家“破财免灾”。
钱家管家立刻会意,连忙叩首:“谢大人恩典!我家老爷定会照办!”
衙役上前,再次将王景明按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堂下,王浩正用胜利者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噙着得意的笑;受害者家属们虽仍有不满,但得了抚恤金的承诺,哭闹声也小了许多;而钱承宇,在管家的搀扶下,低着头快步走出公堂,背影仓皇,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阳光依旧斜照在公堂之上,穿过格窗,落在李大人脸上,映出他眼底深藏的贪婪与算计。
堂下的青石砖缝里,仿佛还残留着受害者的泪水与冤屈。
这场由鸦片引发的风波,在权力与欲望的交织下,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王景明被押着走出公堂时,回头望了一眼那“明镜高悬”的匾额,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公堂之上,哪里有什么明镜?
不过是各方势力角逐的戏台,而他,即将成为这戏台上,第一个被碾碎的牺牲品。
大牢里阴暗潮湿,霉味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喘不过气。
王景明被扔在冰冷的稻草堆上,手脚戴着镣铐,每动一下,铁链便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蜷缩着身体,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公堂上的画面,闪过女儿湘儿天真的笑脸,闪过妻子担忧的眼神,闪过王浩得意的嘴脸,闪过李大人虚伪的笑容。
他行医半生,悬壶济世,救过无数人,到头来,却落得个“庸医害人、诬告良民”的罪名,身陷囹圄,生死未卜。
就在他绝望之际,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狱卒端着一碗饭,走了进来,将碗重重放在他面前,压低声音道:“王大夫,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王景明抬眼,目光浑浊:“谁?”
“钱家。”狱卒顿了顿,声音更低,“钱老爷说,只要你在堂上认下所有罪责,咬定是你误诊害人,与钱家无关,钱家便保你妻儿平安,还会给你留个全尸。若是你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