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山第二天一早有重要会议，别院偏远，他不打算留宿。曲婉挽着他的胳膊，并肩站在朱红廊柱旁，等着司机把车开过来。

“砚庭带回来的那姑娘，倒会找巧劲。”曲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随口闲聊，“老爷子平时就爱品茶论道，她家里刚好是经营茶园的，这下算是拿住了敲门砖。方才我在一旁观察，老爷子对她的态度，可比对顾家小姐热络多了。”

沈重山喉间溢出一声冷哼，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漫出来：“会品茶就够了？娶一个在集团里勾搭上司的助理，传出去沈家的脸都要被丢尽！这门婚事，我绝不会松口。”

“你这何苦跟自己置气？”曲婉转过身，抬手替他松了松领带，动作温柔，“之前你和砚庭为了联姻的事吵了多少次？这阵子父子关系才缓和些。他这次把人带回来，摆明了不会娶顾家小姐。你要是非要拆散他和心上人，父子情分怕是真的难以修复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依我看，这姑娘家世清白，没那些豪门门第的弯弯绕绕。砚庭既然真心喜欢，娶了她说不定能让他收收心，好好学着打理公司的事。”

“连你也帮着他说话？”沈重山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你觉得这个徐依妍，配得上我们沈家？”

“我不是觉得她配得上，是觉得砚庭喜欢就好。”曲婉垂下眼睑，掩去一闪而过的情绪，“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做长辈的，总不能事事都替他做主。”

“他喜欢？光喜欢有什么用？”沈重山的声音提高了些，“他自己撑不起沈家的家业，就得帮他找个家世背景强的帮手。不然我怎么放心......”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收住——后半句“把集团交给他”卡在喉咙里。他从不轻易在曲婉面前透露对沈砚庭的期许，毕竟，曲婉心里始终偏向自己的儿子沈景文。

沈重山心里清楚，曲婉一直希望沈景文继承家业。景文事事优秀、听话懂事，哪像砚庭，从小就跟他对着干。可砚庭是长子，是他和亡妻唯一的孩子，无论如何，把沈家交给砚庭，一直都是他藏在心底的心愿。

廊下的宫灯晃了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沉默半晌，沈重山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既然砚庭实在不愿意，那就算了。非要硬逼着他娶顾家小姐，搞不好还坏了我们和顾家这么多年的情谊。”

沉默半晌，他接着道：“景文回国也有些日子了。你安排安排，让他去顾家多走动走动。你多上点心，先探探顾夫人的口风。”

曲婉眼睛瞬间亮起了光，又恢复了她一贯温和的笑意，轻声应道：“景文和顾家小姐是青梅竹马，感情本来就好。我昨天刚约了顾夫人喝下午茶，聊得很投机。她对景文的印象一直很好。至于顾小姐那边，我会让景文多上心的。”

“嗯。” 沈重山点点头，“景文愿意就好，家里总算有个省心的。明天我没有应酬，就早点回家，你让景文也回来吃晚饭，我跟他聊聊。”

“至于砚庭的婚事，等我找机会再跟老爷子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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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后，灯盏如被晚风揉碎的星子，一盏盏沉入墨色。

檐角铜铃缀着细雪似的棉线，风一吹便漾开细碎的声响，混着院外竹林的沙沙声，在寂静里织成轻浅的调子。

沈砚庭刚送徐依妍回西跨院的客房，转身就见管家悄声上前：“少爷，老太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书房里，檀木书架整齐陈列，摆满了古籍与卷宗，满室都是檀木与旧书的混合香气。墙上挂着一幅肖像画，画中老爷子年轻时身着中山装，站立在门前，神情凌厉而沉稳。

“坐吧。”老爷子没有抬头，手中正摩挲的茶盏里升起袅袅细烟。

沈砚庭落座。屋内静得只剩风吹窗纸的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