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别院踞于城北半山,背山临水。
入夜时分,车子驶进青瓦灰墙的深宅,两边铺设的琉璃灯一盏盏亮起。
那光沿着青石铺的路延伸,像条金线引上山,直抵那座庄重的宅门。
宅院层叠起伏,飞檐斗拱,屋脊上鎏金的兽纹在灯影中隐隐闪光。整座宅子沉默着,静得像一座古老的城。
“紧张了?”沈砚庭单手扶着方向盘,侧头瞥她。
“我在想,这么大的宅子,光保洁团队都得配一个排吧?”徐依妍咋舌,眼神里满是震撼。
“你可以来应聘,”他逗她,“反正你刚好被停职了。”
徐依妍白了他一眼,语气傲娇:“我这种人才,来当司茶总管还差不多,保洁太屈才了。”
“所以呀,你就是我的福星。我那爱茶如命的爷爷就靠你搞定了。”
车停在正门外。
金漆门匾“沈园”二字端方有力,苍劲如龙蛇。两侧的白玉灯柱光洁如镜,朱红廊柱油亮,檐下铜铃随风轻响。
院中假山叠石,曲水绕行,有锦鲤在池底穿梭,灯光在水面碎裂成万点。
管家带着几名仆从静立在檐下,齐声问好。那种老派豪门特有的规整让徐依妍很是震撼。
“老太爷、董事长、夫人都在正厅。”管家低声禀报。
“知道了。”沈砚庭点头,伸手轻护在徐依妍的后背,声音低沉而安心,“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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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恢宏,梁上盘龙鎏金,檀香在空气里缓缓氤氲。
墙上挂着沈家传世的《松石延年图》,墨色沉静;条案上摆着一套汝窑茶盏,热气轻盈而不乱。
上首坐着白发如雪、眉骨峻朗的沈老太爷,眼神温而有锋。
右手侧,是神情冷峻的沈重山;再下方,旗袍端庄、笑容温婉的曲婉,气度安然。
“爷爷。”沈砚庭的语气比平日柔和了许多,“人带来了。”
老爷子抬眼,目光不疾不徐地落在徐依妍身上,带着老一辈特有的审视。
“我的女朋友,徐依妍。”沈砚庭笑着认真介绍。
“沈爷爷好。”徐依妍上前微微一鞠躬,姿态自然。
一旁的沈重山冷哼了一声,自持身份,终究没当场发作。
曲婉笑吟吟地接话,语气热络:“小砚动作可真快呀。上周才听景文提起徐小姐,这才几天,就带到家里见长辈了?”
“曲姨好。”徐依妍回得从容。
曲婉的笑意更柔,眼神里满是“赞许”:“模样标致,人也机灵大方,砚庭的眼光果然没错。”
“坐吧。”老爷子示意。
厅中光线温柔,茶香袅袅。
“砚庭说,你在公司帮了他不少。”老爷子呷了口茶,“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家几代都在经营茶园,我父亲创了个茶叶品牌叫‘乌岚香’,在本地也算小有名气。”
“哦——茶园。”老爷子眼中掠过一丝兴致,“我平日也爱茶。既然你懂,正好尝尝我才得到新茶。”他转头示意管家去取茶。
徐依妍目光扫过管家取来的茶叶,“大家都以为茶叶一定要在干燥的环境下保存。其实对于绿茶来说,鲜度才是最重要的。存放不好会让绿茶的香味变弱。密封冷藏才是保存绿茶的最好方式。”
老爷子笑意深了几分:“懂行。我总觉得泡出来香气不如刚拿来的时候。原来是我疏忽了储存。”
“爷爷客气了,都是耳濡目染的粗浅见识。” 徐依妍笑着回应,“我爸总说,好茶七分靠采制,三分靠存储,一点都马虎不得。”
沈重山忽然放下茶盏,冷声插话:“爸,砚庭身为长孙,婚事理应门当户对。就算他不愿意跟顾家联姻,也有其他合适的人选。哪能由着他胡来?更何况,这位徐小姐在公司里刚被我停了职。”
徐依妍抬眼,神色淡定:“董事长,您那天问的话,我都是据实回答,我相信停职只是暂时的。”
“据实回答?”沈重山冷笑,“你以为能糊弄过去?我们沈家可不是善堂。砚庭只有联姻这一条路。”
“重山。”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别吓着小姑娘。我看依妍这孩子心思细,性子也稳,不错。”
沈重山脸色铁青,却不敢违逆父亲,只能闷头喝茶,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