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仰窝囊地气嘟嘟:“一千。”
江千里有瞬间怀疑自己耳朵聋了,他知道符仰会过日子,一别多年,真是越来越会过日子了。
“九万。”
符仰一听,有戏!
深夜路上车少,有大把的时间和空间留给这两人讨价还价。
讨了半天,符仰讨不到能接受的价格,问:“你这车真这么贵啊?”
这时林肯车后停下一辆小汽车,一个年轻小伙子下来,小跑到江千里的身边,给了他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江总,你要的东西。”
“辛苦,”江千里接过,说,“怎么这么快?”
小伙子叫费霆,说:“在公司没走。”
“不是放假半天,”江千里拍拍他,“也不用太辛苦。”
费霆说:“有您这个榜样在,不敢懈怠。”
江千里侧头示意了下符仰:“正好,你帮我跟他说下,这台车多少钱?”
费霆做了江千里两年的助理,眼力见多少是有点的。他望向符仰……他今天不久才见过他。
公司今天完成了一个新合作,大家都加班了很久,江千里给大家放假后,让他订了花放到员工工位。花是他去花店拿的。
那时符仰没有戴着白色头盔,鼻尖耳朵脸颊也没被风染成红色。眼睛倒还是那样,一双仿若未被世俗污染过如此澄澈清明的眼睛,看一眼就不可能忘记。尤其是人还长得这么好看。
符仰先招手跟费霆打招呼了:“你好!”
江千里蹙眉叫了他一声,费霆略带尴尬地回神,点头微笑,心里默念了一句抱歉:“这位先生你好,江总的这台车一百万。”
江千里眯了眯眼,压低了声音:“一百万吗,我怎么记得不是。”
费霆呼吸一紧,江千里的眼神转变太快,这会儿怎么就对他带上了有点敌意的不爽,他脑子急忙转动,说:“抱歉,江总,我记错了,是将近两百万。”
费霆有点没底,不知道江千里打得算盘,这台车的价格,稍微了解点车的一看就知道,不了解就用手机搜搜。
“两百万?”符仰惊得下巴险些脱臼,不知惊讶江千里的有钱,还是惊讶江千里的车贵,他掏出手机,当然也想到了搜索真实性,说:“你这车什么品牌型号,我搜一搜……”
江千里说:“那辛苦费助理再帮我去公司,拿下我汽车的购买记录。”
“好的。”
“……等、等下,”符仰说,“我没有不信的意思,不用麻烦了。”
费霆明白了,眼前这个大眼睛要是能了解的,他们就不会有这些对话了。
符仰蓦然想起他多年前的用在江千里身上的那句话,如果江千里当了老板,一定是一个邪恶的资本家。
还真让他说对了,听上去他是个领导还是什么,这么晚还压榨员工。
江千里跟费霆说,“你先回家吧。”
费霆走后,江千里一锤定音,说:“看在我们过去的情意上,五万。”
符仰站在车前,站不住,有点倚靠的姿势,被江千里这么说过去,他心里有点不舒服,好像他们的往事被五万块钱买下了。
符仰沉下肩线,点了点头。
江千里说:“联系方式。”
江千里走过去,看着符仰些许的窘迫当着他的面把江千里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手机保管得好,还能用。
江千里甚至不用添加他的联系方式。
符仰感觉周围的气压低了下来——江千里低下了身体。
他在符仰面前蹲下,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金色素圈,手刚碰到符仰的裤腿,符仰就要往后缩,江千里箍住了,撩起裤腿,分开金圈,套在符仰的脚踝上合起,这还没完,盒子里还有一把半个指头那么大的小锁,挂在开口,锁起来。
符仰:“……”
刚刚好的大小,留下一点空隙够活动。
符仰问:“什么东西?”
江千里说,“我妈的手镯,纯金的。”
符仰诧异:“那你给我戴干什么?”
“欠钱,”江千里给出理由,“怕你跑。”
符仰:“……”江千里不说他都没想到。带着金子怕他跑?而且他就算是跑了,对江千里来说反而是财产损失吧。
“我不会!”
“是吗?”江千里起身,“七年前,你不是就跑了。”
符仰心滞,喃喃道:“那时候我又不欠你钱。”
江千里狞笑:“是,你不欠我钱,你还给我钱,你就有理由?”
他站得太近,符仰手指绞得更紧了,后退一步说:“我先回家了。”
“站住,”江千里,“欠条。”
“……”这是有多怕他不还钱。
江千里车上有纸笔,符仰没用他的,他从花店出来也带了,就近想趴汽车上写字,那汽车黑黝黝的身体……他看到就不爽。
符仰很有志气的按着电动车座位给江千里打了个欠条。
一手交钥匙,一手交欠条。车钥匙在江千里手里都被捂热了。
符仰骑着电动车回家,已经没了雀跃的心情。都怪江千里!他这才入世没多久,都被江千里搞得有点厌世了!
后视镜里一直有个黑点,符仰向后转了下头,那不就是江千里的车。
这么害怕他不还钱?电动车骑了骑了三条街,符仰打定主意,如果江千里跟着他回家,他就好好骂他一顿。
电动车拐进老旧小区,江千里的汽车没有丝毫停顿,丝滑的掠过。
符仰算盘落空,电动车停在小路边,上楼。
他没看到离开的黑色汽车折了回来,就停在他家楼下。
江千里坐在车里,摇下车窗。
楼梯间一层一层的亮,亮在第四层,片刻,窗户亮了灯光。
他死死盯着那片灯光,天知道,那一刻他多想抱他,又怕抱紧的是流沙,是海水,是幻象。
他妈妈的手镯?他母亲走得早,没留下什么值得纪念的东西,为数不多的也被金敏据为己有,不值钱就扔了。非要说的话,也就是那本书。纯金倒是真的。
可七年前他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他送的大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