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公，陛下没提我不假，可有说过不许我跟去吗？”

崔淮一人在这深宫待了十几年，没人与他交朋友，他只有他自己。

秦满不会再让他独自进宫，无论何时，无论多久。

父亲，您不会怪小满的吧，她要先去护好仍活着的人了。

“阿满……”崔淮眼角泛泪，他哪里值得她如此。

周公公脸色铁青，惊掉了下巴，“陛下的确没有说过，”他勉强地应下，“那便跟咱家来吧。”

御花园换上了新梅，红墙黄瓦，亭台楼阁，各处都落上了雪。池塘结了薄冰，水里的鱼儿也早已不见踪影。

成亲那日，秦满盖着盖头直接进了东宫，进了卧房。东宫中的宫女侍卫都被崔淮遣散了，只剩下零丁几个负责必要的饮食起居，她也没觉出什么不对来。

今日一进宫，几个宫女侍卫就将他们团团围住。秦满想在池塘边驻足片刻，都被宫女温言劝了回去。

崔淮那边更是如此。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或是控制。他一旦不愿遵从，那些人就跪了一排，给他磕头认错。

他的善良，成为了刺向他最锋利的刃。

不仅是崔淮，这些宫里的人都是一个个提线木偶，都是失去了自己的意愿活着的人。

周公公早已习惯，却没想到崔淮突然向他们发了难。

他不想再忍，“都起来。”

好话不愿意听，那就去死吧。

崔淮走到一人面前，掐住了他的脖子，“你们可怜，可是我体谅了你们十八年，我难道就不可怜？既然善心无用，那我便不要了。”

崔淮大笑着看他，看着他充满恐惧的眼睛，“现在知道害怕了。”

男人拼命挣扎着，崔淮病弱太久，几乎要控制不住他。

秦满拔下珠钗，插入他颈侧，一击毙命。

血染了满地，尖叫声不绝于耳，在场的其他人都四散而逃。

崔淮红了眼，也慌了神，“不，不！怎么能脏了你的手。”

人他可以杀，因为他仍是太子，可是要是他们对秦满下手怎么办。

秦满摸着他的头发，与他相拥，“你杀了徐辰，我杀了他，如今我们是一路人了，你说过会陪着我的，对吗？再也没有人可以束缚你了，崔淮。”

他们彼此都清楚，不是这样的，只要还在这宫中，只要他的父皇母后还在，崔淮永远都是被他人牵着线的木偶。

周公公缓慢挪到他们旁边，“殿下，陛下还在等着您呢。”

“走吧。”

入殿之前，崔淮深吸了几口气，握住了秦满的手。父皇纵容徐辰暗害秦家，证据不仔细查证就轻易问罪，他们的父子情谊早在这些年中断了个干净。

“太子，今日谁准你杀了徐辰的，你可知，他是朕推上去的人。”

陛下高坐在上位，崔淮立于殿中，不像父子，更像君臣。

崔淮习以为常，从容跪下，“儿臣有错。”

陛下恼怒至极，却不显露半分，“你是有错，错在擅自回京，得知你的岳丈死了就能不听朕的命令了？”

崔淮不再自称儿臣，“臣不知错在何处。”

“朕明明告诉过你，除夕宫宴再回京，不过是娶了亲，怎么如此不听话。”

崔淮腿跪得发麻，秦满在他身旁，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他站了起来，膝盖隐隐发痛，眼睛中再无温情，“我就是太听话了，才会带着我的妻子站在这里，听你的规训。”

“小时候我想学习箭术，已经通过了学堂的测试，你一句话就将我的箭术课换成了我堂堂满分的策论课。”

“我不过想出宫散心，你让人将我锁在卧房，不给吃食，暗无天日。”

“我想同皇弟皇妹玩耍，你说储君应该无心无情，不允我见。桩桩件件，我都听了，也都认了，这还不够听话吗？”

陛下哑口无言，好久才憋出两个字，“孽子！”

往日早已过去，崔淮要朝前看，他直视圣颜，“那依陛下看，秦家一案该如何查？又由谁来查？”

陛下看都不看他，“朕何时说了要查，秦方通敌叛国已经是板上钉钉，无需再查。”

崔淮冷笑一声，“那些书信呢，可否让臣看上一看？”

周公公见陛下不打算再说，打着圆场，“殿下，陛下今日也累了，不如改日再说吧。”

崔淮此刻想要弑父弑君的心越发强烈，这样的人如何配做一国之君？

他低声附在秦满耳畔，“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