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了趟东宫，将落花与流水带了出来，就径直出了宫。

周公公一路送他们到了宫门处，他在刚入宫时受过皇后的恩，见四下无人，道出了实情。

“起初是陛下收到了一封密信，上面写着秦家叛国，那时陛下虽不信，但也起了疑心，遣了人跟踪秦家家主秦方。没想到发现秦方进了一间酒楼，还从他去过的屋子中发现了一张京城布防图。

“陛下勃然大怒，命刑部侍郎徐辰将秦方曲英二人拿到邢部大牢，细细审问，却不曾想很快就传出了秦方畏罪自杀，曲英随他而去的消息。”

秦满一日没怎么说话，这下忍不住开了口，“我爹如何拿到的京城布防图暂且不论，他在牢中死的如此蹊跷，没人向陛下请旨彻查吗？”

周公公摇了摇头，“陛下的意思如此明确，谁又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请这个旨呢。秦家在朝上素来不结党营私，自然也就没人帮他说话。”人行的太正，是要遭人嫉妒的，这句话他终究没说出口。

他远远瞧见了一个身影，身影离得近了，他才看清，“老奴给四皇子请安。”

四皇子名为崔澜，几岁时因生母被厌弃打入冷宫，一直过着没人管的日子，也是崔淮的东宫里为数不多的客人，从墙洞爬进来的客人。

“皇兄，皇嫂，可愿意到我那里坐一坐？”

崔淮并未应他，只是让周公公退下，“这里没有其他人，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崔澜颔首答应，望向二人，“我今日前来是想告诉你们，秦家是被冤枉的。”

崔淮眼神转为郑重，“什么意思？”

崔澜低着头，揭开自己的伤疤，“你也知道，我小时候总是脏兮兮的，没人把我当回事，经常缩在皇宫各处。”

他想起那时的场景，仍有些心有余悸，“三年前塞北一战后，我躲在御花园的假山中，偷听到一场谈话，他们在谋划的，是弑君。两个人的身份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其中一个称另外一人为尚书大人。但我记得他们提到了秦尚书。”

在那之后，崔澜提现吊胆，生怕哪天他的父皇就不在了，尽管他也没见过父皇几面。可是前几日，秦尚书竟然死了，崔澜多出几分后知后觉的愧疚来，才在今日找了过来。

不管崔澜目的是什么，秦满都真诚以待，“多谢你同我们说出这些。”

“邢部大牢的冰块，是我派人送去的。”崔澜将他所做全部摊开在他们面前，他轻轻叹息，“不过是尽一点绵薄之力罢了。”

崔淮看着这个皇弟，感觉他变了，又好像没变。作为太子，他不得不去考虑身边人的目的，“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帮我们。”

崔澜向太子殿下行了礼，“皇兄，我相信你会是位明君，至少要比父皇更像明君。我只希望，你在继位之后放过我和我的母妃，我们对你早就没有威胁了。而且秦尚书勤勤恳恳，实在不该就这样背负着骂名，冤死狱中。”

他比崔淮小了两岁，如今年岁有十六，却比许多人都看的明白。

崔淮像小时候两人一同玩耍那样，拍了拍崔澜的肩膀，与他击掌为约，“即使你不做这些，只要你们没做错事，我也不会伤害你们。”

今年冬天多雪，前不久刚刚下过，如今天空上又飘起了小雪，两人却都没有欣赏的心思。

天色渐暗，他们忙忙碌碌的，一日竟然都要过去了。

崔淮将手搓暖了，牵起秦满的手，捂在怀中，“阿满，再着急也不能不用膳。”

秦满轻轻嗯了一声，转头看着他，“你今日没有感觉身体不适吧？”

崔淮故作心口疼，“有点疼。”

“崔淮，怎么回事？”秦满一看到他那还带着笑意的脸就知道不对，抬手就锤在他肩膀上，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模样。

推着冰糖葫芦的摊贩推着小车从他们身边上着坡，雪天地滑，轮子一时在原地打着转。

崔淮知会秦满一声，就过去帮了忙，“等我片刻。”

摊贩连忙向他道谢，“真是万分感谢，我送你们两串冰糖葫芦吧，祝你们白头偕老，永不分离。”说着就把两串冰糖葫芦塞到了崔淮手里。

秦满望着他手中的冰糖葫芦，想着摊贩说的话，“离京那天，也是这样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

白头偕老，永不分离。她笑了笑，她真希望这句祝愿可以成真。

街上热闹非凡，只有一家酒楼显得格外萧条，他们踏入其中，唤来了店小二。

秦满问的隐晦，“这家酒楼，是那一家吗？你们还开张吗？”

店小二一点就明白，“开张的开张的，客官想点些什么？”

崔淮递出一块金元宝，“将招牌菜都上一份，剩下的都是你的，带我们去楼上包厢。”

店小二咬了咬金元宝，瞬间眉开眼笑，“请跟我来。”

他边上楼边吐槽，“要我说，我们真是受了无妄之灾，不过毕竟是官家的事，我们也不敢多说，就是听说秦尚书死了，真是有些替他感到可怜。”

秦满装作没听过这件事，“我们才进京不久，听那些官吏说，秦尚书叛国了？”

“具体的就不知道了，只是秦尚书是难得的好官，断案公允，也会常常到百姓家中看望。”

店小二为他们指着路，“右边就是秦尚书去过的那一间，你们要是介意，就去左边这一间吧。”

“无事，就右边这间吧。”崔淮说道。

每次有人谈起秦尚书一案，店小二都想多说几句，“其实那日有些蹊跷，但是邢部那些人直接就定了罪，我也就没有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