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秦满真的好冷,真奇怪,今夜并未下雪。
秦满撑着墙的手臂在颤抖。钟芹带来的糕点也已经凉了,油纸松散,碎了一地。
她慢慢蹲下,失去力气跪在了青石板路上,试图拾起。
糕点散成了粉,从她手中露出、流下,拾不起来。
秦满忽然想把钟芹喊回来,问问他这是在哪家铺子买的,再买一份还可以是原来那一份吗。
信,又是信。
信纸分了两张。第一张是说匈奴的,只有四个字,江淮无事。
第二张,秦方身死,死因不明,秦夫人曲英殉情,秦山失踪。
她讨厌信。
命运总在她自认为幸福的时候赐她当头一棒,然后挥一挥衣袖,轻松离去。
秦满死了,还能回到仙庭仍做那个逍遥的仙子,凡间的人,死了就是死了,除了一捧灰土,什么都不剩。
“符宿,我真羡慕你。”
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青石板上,映出秦满狼狈又不甘的模样。
“为什么不是我呢?”
“为什么死去的不是我呢?”
“为什么……失去记忆的不是我呢。”
秦满终于明白,神仙下凡拥有记忆意味着什么。
“符宿,别想起来。”
崔淮夜里又发起了高热,秦满为他换了帕子,正要离去,就被他抓住了衣袖,紧紧不放。
“松手。”
睡梦里的人听不见话,也不讲道理,抓的更紧了。
秦满只好把病号小心推到里边,在他边上躺了下去。
“崔淮,快点好起来,我只剩你了。”
几行泪落下,浸湿她的头发,流过他的衣襟。
一清早,崔淮被重物压醒,感觉喘不上气。他一睁眼,就看到有一颗毛茸茸又乱糟糟的脑袋,埋在他胸口上,胸前里衣皱了一片。
崔淮差点以为是为他提前哭丧了,实在摸不着头脑。秦满眼睛肿了,却睡得正香,想必是哭了很久才睡着的。
他半点不敢动,只好就这么受着,想着能让她多睡一炷香都是好的。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秦满慢慢睁开了眼睛,一点点挪着脑袋,一抬头,触不及防与崔淮对上了眼。
昨夜的委屈在此刻尽数涌了上来,泪水顺着脸颊坠落,秦满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失声了。
秦满跪坐在床榻上,一味掉着眼泪,崔淮捧着她的脸,“阿满,不哭,不要着急,发生了什么?你写出来。”
秦满握着笔的手都在颤抖,写下的字歪歪扭扭。
“我爹娘,不在了。”
写完便扔下笔,不敢再多看一眼。
崔淮仍记得临走那日,他陪秦满回家,笑着唤他们“父亲”“母亲”,一家其乐融融,好不快乐,才不过十日,竟已经成了泡影。
他抱住哭得没了力气的秦满,强忍住伤感,“我们这就回京,这就回京。阿满,你不能倒下,父亲与母亲还在等着我们查清真相。”
秦满说不出话,重重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推开他,几乎是扑到了桌案前。
她下笔有力,几近要穿透纸背,“谍影告诉我,我爹身死,我娘殉情。我娘不可能殉情。”
秦满再次落笔,甚至忘记了蘸墨,墨痕断断续续,“我娘,不可能殉情。”
秦方若真是死了,曲英定会风风光光地为他送行,也绝不会让秦满独自扛下这偌大的秦府。
她无法想象,她的爹娘都经历了什么。
两人就这样共骑一马,自寿春启程。秦满本想着崔淮身体刚刚好转,乘马车就好了,可是崔淮态度很坚决。
“阿满,我已经好了不少,我们尽快回京才更要紧。”
秦满犟不过他,临行前向大夫请教了不少药膳方子,准备回京后要为他调理一番。
谁知医馆老头听说他们还要骑马出行,对着崔淮这个不听话的病人吹胡子瞪眼的,就差要指着他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