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口吃完,擦了擦嘴,对程芸夏说:“谢了,小猪包子。”
“你才是小猪。”程芸夏哼了一声。
程辞笑了,伸手又想揉她的头发,被她躲开了。他也没在意,挥挥手:“我走了,晚上回来。”
“训练小心点,别受伤。”程母叮嘱。
“知道了。”程辞拉开门,走了出去。阳光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挺拔的背影和肩膀上沉甸甸的书包。
程芸夏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消失在拐角。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程辞一走,家里就只剩她和程母了。安静,但……太安静了。
“小鱼,”程母叫她,“你把剩下的包子给寂衍送去吧。他一个人在家,肯定又随便对付了。”
程芸夏的心脏猛地一跳。她转过头,看着程母:“现在?”
“嗯,趁热。”程母把另一个饭盒装好,递给她,“寂衍家你知道吧?就前面那个小区,三栋502。”
程芸夏接过饭盒,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知道沈寂衍家在哪,程辞带她去过一次,是去年暑假,去拿游戏盘。但她从来没自己一个人去过。
“妈,我……”她有点犹豫。
“快去快回,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程母推了推她,“记得跟寂衍说,趁热吃,别放凉了。”
程芸夏咬了咬嘴唇,点头:“知道了。”
她换好鞋,拿着饭盒走出门。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暖的。
街道上人不多,周末的早晨,大多数人还在睡懒觉。程芸夏抱着饭盒,一步一步往前走,心跳随着脚步越来越快。
沈寂衍家离她家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是一个高档小区,门口有保安,绿化很好,楼间距很大。程芸夏走到三栋楼下,按了门禁对讲机。
“哪位?”对讲机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清朗,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是沈寂衍。
程芸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对讲机说:“寂衍哥,是我,程芸夏。”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门“咔哒”一声开了。程芸夏推门走进去,电梯在一楼,她走进去,按下五楼。
电梯缓缓上升,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脸颊有点红,头发有点乱,手里抱着一个粉色的饭盒,看起来很……傻。
她理了理头发,又扯了扯衣角,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但没用,心跳还是很快,脸颊还是很烫。
电梯到了。门打开,程芸夏走出去。走廊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她走到502门口,门已经开了一条缝。她推开门,走进去。
沈寂衍的家很大,很空。客厅是简洁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色调,家具很少,但很有设计感。
落地窗外是阳台,阳光照进来,照亮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和深灰色的沙发。
沈寂衍站在客厅中央,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居家裤,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刚起床。
他看着程芸夏,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小鱼?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程芸夏举起手里的饭盒,声音有点紧:“我妈……让我给你送包子。她蒸的,还有……我包的几个。”
沈寂衍的目光落在饭盒上,停顿了几秒,然后看向她的脸。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里面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程芸夏抓不住。
“谢谢。”他说,走过来接过饭盒,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度很暖,带着刚起床的温热。
程芸夏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沈寂衍应了一声,走到餐桌边,打开饭盒。包子的热气涌出来,带着面食和肉馅的香味。
他拿起一个,看了看,笑了。
“这个是你包的?”他问,手里拿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像小猪一样的包子。
程芸夏的脸更红了。她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嗯……包得不好看……”
“挺好看的。”沈寂衍说,咬了一口。
包子皮有点厚,馅有点少,味道也一般,但他吃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程芸夏偷偷抬眼看他。沈寂衍坐在餐桌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他低着头,慢慢吃着包子,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下颌随着咀嚼微微动着,喉结轻轻滑动。
他吃包子的样子很好看。慢条斯理,优雅从容,像在吃西餐,而不是一个普通的肉包子。
“好吃吗?”程芸夏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期待。
沈寂衍抬起头,看向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漾开一点笑意,很浅,但很真实。
“好吃。”他说,顿了顿,补充道,“特别是这个小猪包子,很可爱。”
程芸夏的脸瞬间涨红。她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心里像有只小鹿在横冲直撞,撞得她头晕目眩。
可爱。他说她包的包子可爱。
虽然她知道,这可能只是客套话。
沈寂衍那样的人,什么好吃的没吃过?怎么会觉得她包的丑包子可爱?
但……她还是开心。开心得想笑,想跳,想转圈圈。
“寂衍哥,”她小声说,鼓起勇气抬头看他,“你……你经常一个人在家吗?”
沈寂衍拿着包子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程芸夏,眼神深了些,像在探究她为什么问这个。但他没问,只是点点头:“嗯,经常。”
“那……你不会觉得孤单吗?”程芸夏又问,声音更小了。
沈寂衍沉默了。他看着手里的包子,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痕迹。
“习惯了。”他说,声音很平静,但程芸夏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习惯了。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程芸夏心里。她想起程母的话,想起沈寂衍一个人在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的样子。
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比刚才更强烈,更尖锐。
“寂衍哥,”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在颤抖,“以后……以后你要是觉得孤单,可以来找我。我……我可以陪你说话,可以给你包包子,可以……”
可以给你糖。
最后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沈寂衍好像听懂了。他看着程芸夏,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像星星落在湖面,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倒映着她的影子。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很深,很真实,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的弧度清晰可见。
“好啊。”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温柔,“谢谢小鱼。”
程芸夏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她看着沈寂衍的笑容,看着他眼里那种她从未见过的、真实而温柔的光,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说不出。
只能呆呆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他们身上,将这一刻定格成永恒。
空气里弥漫着包子的香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甜的气息。
像糖。
像她偷偷藏起来的那颗柠檬糖。
甜得发酸,酸得发涩。
但就是,让人舍不得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