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芸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涌上一股无力感。

走到教室门口，上课铃刚好响起。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许迎窈已经在座位上等着她了，看见她进来，小声问：“怎么这么久？沈老师找你谈话了？”

“没有，就是交作业。”程芸夏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物理课本。

“哦。”许迎窈也没多问，翻开书准备上课。

物理课是沈絮的课。她走进来，站在讲台上，开始讲课。声音温和清晰，板书工整漂亮。程芸夏认真听着，但思绪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飘远。

她想起沈寂衍。想起他给她讲物理题时，手指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的样子。想起他说“这个公式要这样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想起他讲完后，问她“懂了吗”时，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的光。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幕幕回放，像一部无声的电影，温柔，清晰，让人心动。

程芸夏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沈絮正在讲牛顿第二定律，公式写在黑板上，白色的粉笔字在深绿色的黑板上格外清晰。

F=ma。

力等于质量乘以加速度。简单的公式，却蕴含着宇宙的规律。就像她喜欢沈寂衍，简单的心动，却搅乱了她整个世界的秩序。

下课铃响了。沈絮布置了作业，拿着教案走出教室。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收拾书包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椅子拖动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小鱼，去小卖部吗？我饿了。”许迎窈碰了碰她的手臂。

“不去，我还有道题没写完。”程芸夏摇头，低头继续做作业。

“那我自己去了，你要带什么吗？”

“不用，谢谢。”

许迎窈走了，教室里的人渐渐少了。程芸夏做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

她拿出书包侧袋里的那个小鱼形状的玻璃瓶。瓶子是浅蓝色的，透明的，里面装着几颗柠檬糖。

黄色的糖块在玻璃瓶里，像一颗颗被封存的小太阳。

这是程辞给她买的。上次从医院回来，程辞看她把沈寂衍给的糖握在手里，眼睛红红的，第二天就去精品店买了这个瓶子给她。

他说：“要收就好好收着，别拿在手里，化了黏糊糊的，恶心。”

她知道程辞是嘴硬。他其实是怕她一直握着那颗糖，会一直想着沈寂衍，会一直难受。所以他给她一个瓶子，让她把糖收起来，也把那份心思收起来。

可是，收得起来吗？

程芸夏打开瓶盖，倒出一颗糖，握在掌心。糖纸很光滑，带着她掌心的温度。她盯着那颗糖，看了很久，然后剥开糖纸，把糖块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像咬破了一颗小小的太阳。但这次，她没有觉得甜，也没有觉得酸，只觉得……涩。

沈寂衍需要糖。可她连他需要什么样的糖都不知道。

她把糖纸小心地抚平，折成一个小小的正方形，放回瓶子里。然后盖上瓶盖，把瓶子重新放回书包侧袋。

站起身，收拾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程芸夏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想。

走到楼梯口，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三楼。高三（五）班在那边。沈寂衍在那边。

但这次，她没有停留，也没有期待。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下楼。

走到一楼，阳光扑面而来，洒了她一身。她眯起眼，深吸一口气，秋日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落叶和阳光的味道。

程芸夏抬起头，看向湛蓝的天空。天很高，很远，像一片倒悬的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像棉絮，像帆船，像她抓不住的梦。

她想起沈絮的话。

“不要让别的事分散了注意力。”

“他比任何人都需要一颗糖。”

两句话在脑海里盘旋，交织，最后融成一句清晰的指令：好好学习，离他远点，但记得，他需要糖。

很矛盾，但她听懂了。沈絮是在提醒她，也是……在默许她。

默许她喜欢沈寂衍，但不要耽误学习。默许她关心沈寂衍，但不要越界。默许她……在合适的时候，给他一颗糖。

虽然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候”，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糖才是他需要的。

但至少，她有了方向。

程芸夏握紧书包带子，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阳光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眼里重新燃起的光。

从今天起，她要把沈寂衍这个名字，悄悄藏在心底，成为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小秘密。

在学校碰到他，打声招呼就好。在家里见到他，说几句话就好。其他的时候，不要去想他。

她已经是高中生了，不能像以前一样，整天脑子里只装着一个人。她要好好学习，要考好成绩，要成为配得上站在他身边的人。

虽然她知道，她可能永远也配不上。

沈寂衍太优秀了，优秀得像天上的星星，而她只是地上的一粒尘埃，再怎么努力，也够不到那么高的地方。

但至少，她要努力让自己发光。哪怕只是微弱的萤火，也要努力照亮自己前行的路。

至于那颗糖……

程芸夏摸了摸书包侧袋里的小鱼瓶，指尖传来玻璃冰凉的触感。

她会好好收着。等到有一天，她足够优秀，足够勇敢，足够……配得上给他一颗糖的时候，她再拿出来。

虽然那一天可能永远不会来。

但至少，她有期待。

有期待，就有希望。

有希望，就有动力。

这就够了。

程芸夏抬起头，迎着阳光，迈开脚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背影单薄，但挺直。像一株刚刚破土而出的幼苗，虽然脆弱，但充满生机。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三楼走廊的窗户后面，沈寂衍正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阳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里复杂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看着她走出校门，看着她消失在拐角，然后才收回视线，转身，走回教室。

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颗柠檬糖。

糖纸很光滑，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但他没有拿出来，也没有吃。

只是握着，像握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