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按部就班地进行。沈絮开始讲解新的章节——圆周运动。程芸夏落下了几节课，但提前看了沈絮给的课件和笔记，大致能跟上。

沈絮讲课依旧生动清晰，结合生活实例，把抽象的物理概念讲得深入浅出。

讲到向心力的应用时，沈絮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汽车过拱桥的示意图。

“当汽车以速度v通过拱桥最高点时，同学们想想，什么力提供向心力？”沈絮提问，目光扫过台下。

有几个同学小声讨论，但没人主动举手。

沈絮的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了程芸夏身上。

程芸夏心里一紧。她其实知道答案，重力减去支持力的合力提供向心力。但她刚回来上课，有点不敢出头。

沈絮没有立刻点别人，而是看着她，鼓励地笑了笑：“程芸夏，病好了，脑子没生锈吧？试试看？”

被点到名字，程芸夏只好站起来。她能感觉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脸颊有些发热。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黑板上的图，小声但清晰地回答：“是重力……和支持力的合力，提供向心力。”

“方向呢？”沈絮追问。

“方向……指向圆心，竖直向下。”程芸夏回答。

“很好，请坐。”沈絮满意地点点头，用红笔在示意图上标出了力的方向，“程芸夏同学回答正确。看来生病也没耽误学习。”

班里响起一阵善意的轻笑。程芸夏坐下，心跳还有点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和一丝小小的开心。沈老师没有因为她生病就降低要求，也没有过分关照，这种一视同仁又带着恰当鼓励的态度，让她很舒服。

下课后，沈絮把程芸夏叫到讲台边。

“U盘里的内容看了吗？有没有不懂的地方？”沈絮一边整理教案，一边问。

“看了，大概能看懂。就是……向心加速度的推导那里，有点绕。”程芸夏老实说。

“那个是有点抽象，我晚自习在办公室，你可以过来，我给你细讲。”沈絮说完，像是想起什么，从教案本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程芸夏，“对了，这是我这几天整理的、针对你之前薄弱知识点的专项练习题，不多，就十道。你有空做做，做完拿给我看。”

程芸夏接过，纸上打印着十道物理题，题型典型，难度适中。最上面手写着一行清秀的小字：“给小鱼 巩固用 ^_^”

是沈老师的字迹，后面还画了个简单的笑脸。

“谢谢沈老师！”程芸夏心里感动。沈老师真的……很用心。

“不客气。”沈絮拍拍她的肩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学习不急，一步步来。去吧。”

程芸夏拿着练习题，脚步轻快地回到座位。许迎窈凑过来看：“哇！沈老师给你开小灶！”

“是巩固练习啦。”程芸夏把纸小心地夹进物理书里。指尖拂过那个手写的笑脸，心里甜丝丝的。

接下来的几天，程芸夏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按时上课，认真听讲，完成作业。

放学后，有时去办公室找沈絮问问题，有时和许迎窈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身体一天天好起来，脸上也有了血色。

沈寂衍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在学校里偶尔遇到，他会对她点点头，或者简单问一句“好了？”，态度自然得仿佛医院里那场让她心绪不宁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他依旧和程辞同进同出，打球，去程家吃饭，逗她两句，给她一颗糖。

但程芸夏知道，不一样了。

她看他的眼神，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纯粹。他每一次看似随意的举动，在她眼里都有了不一样的解读。

他给的每一颗糖，她都小心地收起来，糖纸抚平，夹在日记本里。他说的每一句看似平常的话，她都会在心里反复回味。

暗恋的酸涩和甜蜜，像藤蔓一样，在她心里疯狂滋长，缠绕得她喘不过气，却又甘之如饴。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程芸夏正在埋头攻克沈絮给的那十道练习题的最后一道。题目有点难，她卡在了一个力学分析上。

正咬着笔头苦思冥想，一张折叠的纸条，从旁边递了过来，越过过道，轻轻放在她摊开的练习册上。

程芸夏一愣，抬头。是斜前方一个平时不太说话的男生，对她做了个“传过来”的口型，指了指她后面。

程芸夏疑惑地回头，看到隔了两排的沈寂衍，正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看向她，对她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说：“看纸条。”

程芸夏的心跳瞬间加速。她做贼似的飞快回头，看了眼讲台上正在批改作业的值班老师，然后小心翼翼地、用书本做掩护，打开了那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上，是沈寂衍熟悉而漂亮的字迹。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行简洁的算式和一个箭头指向的受力分析简图。正是她卡住的那道题的关键步骤。

他看出来了？看出她被这道题难住了？

程芸夏的脸颊发烫，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乱跳。她按照他提示的思路重新审题，果然豁然开朗，很快解出了答案。

她悄悄舒了口气，想把纸条收起来，又觉得不妥。犹豫了一下，她在纸条背面，用很小的字，写了一句“谢谢”，然后趁着老师低头，飞快地转身，把纸条又递回给那个传纸条的男生，示意他传回去。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出汗了。不敢回头，只能僵硬地坐直身体，假装认真检查答案。

过了一会儿，一张新的纸条，又传了回来。

程芸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再次做贼般地打开。

还是沈寂衍的字迹。这次，只有两个字，后面跟着一个简单的笑脸符号。

不谢。:-)

看着那个笑脸，程芸夏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扬了起来。

心底那株名为暗恋的藤蔓，仿佛在这一刻，开出了一朵极小、却无比鲜艳的花。

阳光从教室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也落在她微微泛红、带着笑意的侧脸上。

窗外，秋风拂过，卷起几片金黄的梧桐叶，飘飘悠悠，落向不知名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