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芸夏的急性阑尾炎,在连续三天的静脉抗生素治疗后,得到了有效控制。腹痛消失,体温恢复正常,血象也逐渐下降。
主治的谢医生查房时,笑着对她说:“小姑娘,你运气不错,炎症消下去了,可以避免手术了。再观察一天,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不过回家后还要继续口服一周抗生素,饮食要清淡易消化,注意休息,一个月内避免剧烈运动。”
听到可以出院,不用开刀,程芸夏和家人都松了口气。虽然还要吃药,还要忌口,但比起躺在手术台上,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住院的这几天,程芸夏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且……备受“关注”。
程母几乎寸步不离,变着法子给她做各种清淡营养的流食和半流食。程父每天下班必来医院,哪怕只是坐十几分钟,看看她。
程辞更是每天放学就冲过来,嘴上嫌弃她“麻烦”、“娇气”,却会记得给她带最新一期的漫画,或者用保温桶装来家里阿姨炖的汤。
而沈寂衍……他几乎每天都会来。
有时是中午,有时是傍晚。有时和程辞一起,有时独自。
他来的时候话不多,有时只是放下一点东西——一盒洗好的草莓,几本新的杂志,或者一包她提过想吃的、某家老字号的杏仁饼——问一句“今天怎么样”,得到“好多了”的回答后,点点头,坐一会儿,看看手机,或者和程辞低声说几句话,然后离开。
他再也没有提过那天晚上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也再没有过那样近乎侵略性的靠近和凝视。他又变回了那个温和、有礼、却带着距离感的“寂衍哥”。
可程芸夏却再也无法用以前的心态面对他。
每一次他走进病房,她的心跳都会不由自主地加速。每一次他放下东西,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都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手。每一次他看向她,哪怕只是平淡的一瞥,她都觉得那双狐狸眼里藏着让她心慌意乱的东西。
他说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波澜从未真正平息。
“不是可怜你。”
“是我想给。”
还有那句更早的——“小鱼看起来,总是需要一点糖。”
这些话,连同他靠近时的气息,凝视时的眼神,一起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甜蜜又危险的谜团,将她牢牢困在其中。她反复咀嚼,试图解读,却始终不得要领。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像许迎窈说的,对她有点“不一样”?
还是只是他惯有的、对“兄弟妹妹”的照顾,只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比较……特别?
程芸夏想得头疼,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住院的日子无聊,身体的不适减轻后,大把的时间都用来胡思乱想。越想,心里越乱,脸颊也总是莫名其妙地发烫。
周五下午,程芸夏终于获准出院。程母去办手续,程辞帮她收拾东西。沈寂衍下午有课,没有来。
坐在回家的车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程芸夏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短短几天,好像经历了很多。
回到家,程母严格按照医嘱,给她制定了详细的“养病计划”:清淡饮食,按时吃药,早睡早起,禁止看电视玩电脑超过一小时,禁止出门吹风……
程芸夏觉得自己快变成玻璃做的人了。不过,能躺在自己熟悉柔软的床上,闻着家里安心的味道,还是比医院好太多。
周末两天,她乖乖在家休养。据许迎窈兴奋地汇报,她和周明轩因为篮球队训练和物理竞赛小组,联系密切了起来一起来家里看了她,带了一大堆零食被程母以“生病不能吃”为由没收了大半和课堂笔记。
周日下午,沈絮居然也来了。提着一个果篮,说是代表班级来看望她。
“沈老师!”程芸夏很意外,连忙要从床上起来。
“别动,躺着就好。”沈絮按住她,在床边椅子上坐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气色好多了。下周一能去上课吗?”
“医生说出院休息两天就行,我妈让我周一再去。”程芸夏老实回答。
“嗯,不急,养好身体最重要。”沈絮点点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这几天物理课的课件和我的讲课笔记,里面还有我录的课堂重点讲解音频。你落下的课不多,自己先看看,有不懂的随时来办公室问我,或者……”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问我那个‘特别关照’你的表弟也行。”
程芸夏的脸腾地红了。沈老师果然什么都知道!她窘迫地低下头,接过U盘:“谢谢沈老师,我……我会看的。”
“别紧张。”沈絮笑了笑,语气温和,“寂衍那孩子,虽然有时候心思重,说话也绕,但对人好是实实在在的。你这几天住院,他可没少操心,天天追着我问你的情况,还去请教谢医生你的饮食注意事项。”她看着程芸夏越来越红的脸,意味深长地补充,“我这个表弟,可从来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程芸夏捏着U盘,指尖微微发抖。沈寂衍……去请教谢医生她的饮食注意事项?
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蜂蜜里,又甜又软,却让她更加不知所措。
沈絮没再多说,又嘱咐了她几句好好休息,便起身告辞了。
周一早上,程芸夏在程母千叮万嘱下,回到了学校。
阔别几日,校园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梧桐叶落得更多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走进高一(七)班教室时,早读课还没开始,班里有些嘈杂。
“小鱼!你回来啦!”许迎窈第一个看到她,冲过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太好了!身体全好了吗?”
“嗯,好了。”程芸夏笑着点头。
同学们也纷纷围过来问候,七嘴八舌。
“程芸夏你没事了吧?听说你阑尾炎,吓死我们了!”
“不用开刀真是万幸!”
“脸色还有点白,要多休息啊!”
程芸夏一一回应着,心里暖洋洋的。回到熟悉的环境,和同学们在一起,让她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第一节课就是物理。
上课铃响,沈絮拿着教案和课本走进教室。看到程芸夏,对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上课。”
“起立——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