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给谁打电话?哥哥吗?还是爸爸?
程芸夏没有力气去想。疼痛吞噬了她大部分神智。
B超室在另一栋楼。沈絮租了轮椅,和许迎窈推着她过去。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腹部,探头按压带来的不适,让她又冒出一身冷汗。做B超的医生面无表情,盯着屏幕,偶尔和旁边的记录员低声交流几句。
“疼……”程芸夏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哼出了声。
“忍一忍,马上就好。”B超医生语气平淡。
做完检查,又被推回急诊留观区。血常规结果先出来,白细胞和中性粒细胞明显升高。医生看了看单子:“炎症指标很高。B超结果还要等一会儿,但急性阑尾炎可能性很大。
先输液抗感染、补液,止痛,等B超结果明确,可能需要手术。”
输液针扎进手背血管的刺痛,在腹部的剧痛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流入体内,带来一丝异样的凉意。
止痛药似乎起了一点作用,那尖锐的、刀绞般的疼痛稍微缓和了一些,变成了持续而沉闷的钝痛,但恶心的感觉依然在。
程芸夏靠在留观床的床头,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生理性的泪珠。手背上的针头存在感鲜明,腹部的隐痛和心头的恐慌交织在一起。
“小鱼,感觉好点了吗?”许迎窈趴在床边,小声问。
程芸夏勉强睁开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好一点,但没全好。而且,对未知的恐惧,比疼痛更折磨人。
“哥……”她哑着嗓子,看向沈絮,“沈老师,我哥……来了吗?”
“应该快了。”沈絮看了眼手机,“我给他发了定位。你爸爸电话还是没通,但你妈妈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话音刚落,急诊留观区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阵风冲了进来,是程辞。
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里面球衣的领口都被汗水浸湿了一片。头发也有些凌乱,额前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慌乱,目光在留观区里迅速扫视,很快锁定了程芸夏这边。
“小鱼!”他三两步冲过来,看到程芸夏苍白虚弱地靠在床上,手背上扎着针,旁边挂着输液袋,眼睛瞬间就红了。他想碰她,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回事?啊?早上出门不还好好的吗?”
“哥……”看到程辞,程芸夏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所有的害怕、委屈、疼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她瘪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虚弱,“我肚子疼……好疼……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程辞心里。他喉咙一哽,眼圈更红了,想骂她“胡说什么”,出口的声音却沙哑得厉害:“放屁!你胡说什么!就是吃坏肚子了!打点针就好了!什么死不死的!”
他说着狠话,动作却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下,伸手,极其笨拙地、用袖子去擦程芸夏脸上的眼泪。指尖碰到她冰凉湿滑的皮肤,抖了一下。
“程辞,”沈絮开口,声音冷静,带着安抚的力量,“医生初步判断是急性阑尾炎,等B超结果出来再确定治疗方案。现在已经在抗炎止痛,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你别吓她。”
程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看向沈絮,眼神复杂,有感激,也有后怕:“沈老师,谢谢您。要不是您……”
“应该的。”沈絮摆摆手,看了看时间,“B超结果应该快出来了,我去催一下。许迎窈,你陪着小鱼。程辞,你照顾一下你妹妹,也平复一下情绪。”
沈絮说着,又看了一眼程芸夏,目光温和:“别怕,没事的。阑尾炎是小手术,现在医学很发达。”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留观区,大概是去找医生或者等结果了。
程辞坐在床边,看着妹妹苍白的小脸和哭红的眼睛,心里又疼又乱。
他平时总嫌她麻烦,嫌她笨,可真看到她这副脆弱的样子躺在病床上,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受不了。
“还疼吗?”他哑着嗓子问。
“嗯……”程芸夏点点头,又摇摇头,“比刚才好一点了……但还是疼,恶心。”
程辞握了握拳头,又松开。他平时能打架能打球,这会儿却觉得浑身无力,什么也做不了。
“哥,”程芸夏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涌上来,“要是……要是真要开刀怎么办?”
“开就开!”程辞硬邦邦地说,“一个小手术,怕什么!哥在这儿呢,爸和妈也快来了。没事,啊?”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笃定可靠,可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内心的不安。
程芸夏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那点恐惧,好像真的被驱散了一些。哥哥虽然总骂她,但每次她有事,他总会第一个冲过来。
她又闭上了眼睛,积蓄了一点力气。腹部的隐痛和不适依然存在,但也许是止痛药完全起效了,也许是哥哥在身边带来的安心感,那尖锐的恐惧感,似乎慢慢沉淀了下去。
留观区里还有其他病人和家属,低声交谈着,护士偶尔走过,脚步声匆匆。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药物混合的、医院特有的味道。
时间在点滴和疼痛中缓慢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