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中的室内篮球馆，即使在暑假也从不缺少人气。木质地板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顶灯照射下反射着均匀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汗味、橡胶鞋底摩擦地板的焦味，以及少年人身上蓬勃的、荷尔蒙涌动的气息。

砰——砰——砰——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有力，像是强劲的心跳。

程辞运球过半场，一个漂亮的□□换手，晃过防守队员，急停，起跳，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好球！”场边传来几声喝彩。

程辞落地，抬手抹了把额头上滚落的汗珠，胸膛微微起伏。

他穿着黑色的无袖球衣，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结实，肌肉随着呼吸起伏。汗水顺着白皙的皮肤滑落，没入球衣领口。

“辞哥，今天手感可以啊！”同队的男生跑过来，跟他击了下掌。

“一般般。”程辞扯了扯嘴角，接过场边替补队员抛过来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运动后的燥热。

他随意地用球衣下摆擦了擦下巴上的汗，目光在场边扫视了一圈。

沈寂衍坐在不远处的观众席第一排，靠着椅背，长腿随意地伸着，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运动饮料。

他没换球衣，还是那身校服衬衫长裤，袖口挽到手肘，领口松着，一副懒洋洋看戏的模样。见程辞看过来，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休息时间结束，下一节训练开始。程辞回到场上，继续投入激烈的攻防。他是校队主力小前锋，速度快，突破犀利，投篮稳定，是队里重要的得分点。

教练在旁边吹着哨子，大声指挥着跑位和战术。

又一个回合结束，程辞喘着气走到场边喝水。沈寂衍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把手里那瓶运动饮料递给他。

“谢了。”程辞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是青柠味的，冰镇过，很爽口。他靠着篮球架，看着沈寂衍，“你怎么回事？来了又不打？当花瓶啊？”

沈寂衍斜睨他一眼，语气淡淡：“热。”

“矫情。”程辞嗤笑，又灌了一大口水，“对了，你表姐是不是今年带高一？”

“嗯。”沈寂衍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场内正在进行的对抗训练上，“七班。”

“巧了，我妹就在七班。”程辞说，用下巴指了指场上一个正在练习三分球的队员，“那小子，看见没？高一新招进来的，叫周什么……哦对，周明轩。听说初中就是他们学校篮球队长，技术不错。也分在七班。”

沈寂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叫周明轩的男生个子很高，估摸有一米八五以上，投篮动作标准，命中率也不错。

长相属于阳光俊朗那一挂，笑起来确实容易让小姑娘脸红。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眯了下眼。

程辞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自顾自地说着：“小鱼那丫头，傻乎乎的，刚上高中，什么也不懂。要是有不长眼的野小子敢打她主意……”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轻响，“老子非得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说这话时语气凶狠，但沈寂衍知道，程辞对程芸夏这个妹妹，是实打实的护短。嘴上嫌弃得不行，实际上比谁都紧张。

“辞哥，”旁边一个正在系鞋带的队员听见了，笑着插话，“你可得小心点喽。高中可不比初中，你家那宝贝妹妹，长得可爱，性格也不错，说不定哪天就被梨中的‘狗’叼走了。”他特意在“狗”字上加了重音，带着点戏谑。

程辞眉毛一竖，一脚轻踹过去：“滚蛋！谁敢？”

那队员灵活地躲开，嘿嘿笑着跑开了。

沈寂衍看着程辞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程辞耳中：

“有我看着。”

程辞转过头，看向他。

沈寂衍依旧看着场内，侧脸线条在体育馆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清晰而平静。他的语气很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有我看着程芸夏，看野猪能从哪来。”

程辞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用力拍了一下沈寂衍的肩膀：“够兄弟！我就知道！”

他知道沈寂衍话里的意思。沈寂衍和他在初中就是铁哥们，彼此什么性子都清楚。

沈寂衍这人看着温和好说话，实际上心思深，脑子活，看人也准。有他帮忙盯着程芸夏周围，确实比程辞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瞎防备要强得多。

而且，沈寂衍在女生里人气不低，但他自己对那些情情爱爱的事儿似乎一直挺淡，从来没见他对哪个女生特别上心过。让他帮忙看着，程辞也放心。

“嘁，”程辞重新拧开瓶盖，灌了口水，语气放松下来，但眼底的凶光没散，“话是这么说。不过谁要是真敢当野猪拱我妹，老子还是得打断他的腿。先礼后兵嘛。”

沈寂衍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仰头，将自己手里那瓶水喝掉小半。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场内，训练赛进入白热化。程辞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重新上场。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眼神锐利地盯着篮球和对手。

沈寂衍站在原地没动，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场上，焦点却有些散。

程芸夏。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