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狼没有吃饱,很饿。”
郑端语气平和,甚至说得上彬彬有礼,可就像他在崖边做的事一样,有种说话的和做事不是同一人的割裂感。
他脚踩在一警员的脑袋上,示威地看向陆烬,不说话,鞋底在警员脑袋上碾了碾,鞋下传来一声咬牙的痛哼。
陆烬沉着眸松开手,将枪踢了过去。
鞋子也退让一步,从警员脑袋上移开。
安静无声的空间中响起警员粗重地倒气声。
郑端板着脸礼貌道:“谢谢执宰理解。”
旁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挤进紧绷的氛围,郑生喘着气缓和下来,看着郑端,又看向路铭骁,最后定在陆烬身上,垂垂老矣般叹道:“你没信我吧。”
本来陆烬心中还有点存疑,郑生这句话出来,直接将心中的疑窦坐实。
他冷声道:“用刀,要先弄清楚刀的特点、性能,再估量这把刀是不是自己拿的起的。”
一个身具疑点的人他为什么要信。
回到刚才的台阶通道中。
路铭骁拉住陆烬的手腕,停下脚步,挤在并不宽敞的台阶上。
他盯着前面步履蹒跚的身影,借着瀑布声的遮掩,凑到陆烬身边小声问道:“你信郑生的话吗?”
“你信吗?”陆烬反问。
“不确定,听起来很可信,但总觉得有几分怪异。因为不希望孩子走上歧途,所以借他人之手落刀,这听起来怎么都有些矫枉过正。”
路铭骁开口带着犹疑,他拉下陆烬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太清,只是一种感觉。
可既然他有,陆烬必然也有所察觉。
果然听见陆烬道:“他解释不通的不止这一点。”
他托了下路铭骁胳膊,示意他继续往上走。
“从他的讲述来看他应该是恨他师兄的,如果是你,不说恨,单说讨厌,你会从一而终唤一个带着情感倾向或者是有一些敬意的称呼吗?”
经陆烬这么一说,路铭骁才发现,郑生在跟他讲述故事时,称呼的一直是“师兄”,而这个被称作师兄的,一直没有透露出姓名。
可连他的儿子,他在最后都坚决地直呼其名。
“而且他讲这些事时,像在表演。”陆烬说。
路铭骁顺着他的话音补充,“情绪变化得很快,有点……像在展示他在每段情节中的情感。”
陆烬颔首,无声笑了。
抛去别的不谈,路铭骁和他的思维总是很同频。
“再想,”陆烬引导着说,“获得的信息是问的,还是他给的。觉不觉得他希望将所有信息都告诉我们?”
路铭骁如他所想对接上,点着手指,“你什么手段都没上,他却生怕我们遗漏了什么信息没问,像是准备好了,就等着我们问出口,回答得事无巨细。”
心中的异样在与陆烬的复盘中,一点点明朗,但又生出新的疑惑。
他扫了眼前面的人,郑生还没有察觉两人离他已经有段距离,他拽了陆烬一下。
“既然你都看出这么多可疑的地方,装作去找郑端又是为了什么?”
“谁说我是装作去找郑端,我就是要找郑端。”
路铭骁一怔,没明白陆烬的意思,随着眉头一紧一弛又忽然回神,两步并一步跨过台阶,跟上陆烬步子。
“如果郑生说的是真的,郑端就是皮囊匠,你本来就是要找皮囊匠、找蚀巢的,反正与你的目的不谋而合;如果郑生说的话是假的,那就更简单了,说明他自己就是蚀巢的人。不需要猜测郑生话中真假,只需要当堂对质。”
“聪明。”陆烬侧目看过去,眼神中都是赞许。
路铭骁啧啧两声,“你可真是风浪中的打渔人,只盯着鱼肥,就不担心一个浪给你掀了。”
“那可能得委屈你要和我共赴黄泉了。”
路铭骁重重拍了下陆烬后背,不自觉端出他妈教训他时,那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我说正经的,没跟你胡扯,真没留后手?”
“刺探蚀巢本来就是一件有风险的事,你觉得不冒风险与蚀巢较量,赢面的几率有多大?”陆烬不是追问,而是告知路铭骁他做的决定,随即又道:“不过……我尽量保你没事。”
路铭骁没作声。
他知道陆烬说的不假,对付蚀巢这样手眼遮天的组织,想毫无风险的成事,成功率等同于瞎子摸鱼碰个运气。
但,陆烬试探他这事在他心里没有完全过去,这人嘴里谎话一套接着一套,山路十八弯也抵不过,一段拆因诉果的解释是打消了他不少顾虑,但要说全然放下芥蒂,也没有到那种程度。
而且……
“怎么,不信?”
路铭骁看着他挑眉笑说的模样。
不那么真诚,真有事,保不准要被他先推出去做亡命鬼。
路铭骁一翻白眼,敷衍着说:“得,那先谢过执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