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生解释了很多，但是围绕这些解释的核心问题只字不提。

见他抿唇不语，陆烬笑面虎般在路铭骁话后接道：“和你师兄一样，也觉得只有真心爱花的人才配拥有泊游船？”

听着陆烬的话，郑生沉默地盯着路铭骁，不知在想什么，直将路铭骁看得全身发毛，怀疑地向四处张望，才一叹气，慢慢张开干涸的嘴唇。

“泊游船是用波斯菊的种子培养出来的。种子放进尸体里，会扎进血管，直至吸收完所有的骨肉，在尸体上生根发芽。”

路铭骁脖子后缩，没控制住嫌恶的表情，想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根须是从血管中长出来的，刚压下去的恶心感又悄悄作祟。

说得好听叫吸收，不好听不就是植物吃了尸体吗！

路铭骁骇然又不解，“普通种子就算进入尸体中，最多也只是会吞噬掉皮肉，怎么会钻进血管。”

“这就和刚才说的干系有关。”开了第一个头，后面的妥协变得容易多，郑生接着道：“用于培育泊游船的花种会预先开口在血液中浸泡一年，直到优质的种子在血液中冒出芽尖再放入尸体，生长出的根系就会寻着血味填满每条血管。”

“难怪在泊游船中检测不出类人血液的成分。”陆烬哂笑一声，“不是养分，是食物。”

以血养花，血液只作为花的养分，以类人尸体培育泊游船就是直接将尸体作为花的食物，彻彻底底消化了类人尸体。

陆烬的话让路铭骁不住凝着中庭那方血池。

它像是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从池中爬出的藤蔓是被血口吞进去又吐出来的秽物，而在怪物的肚子里，还孕育着很多罪恶的生命。

恍惚间路铭骁仿佛真看见血池张合了下，他睁大双眼，定睛望去，依旧风平浪静，心脏却被脑袋中窜出的惊骇猜测牵动地加速跳动。

他问道：“按你的说法，岂不是不止泊游船这一种处理尸体的方式，只要是经类人血液浸泡过的种子放进类人尸体，尸体都有可能被种子吃掉？”

听见路铭骁的用词，郑生怔了下，又苦笑着点了点头。

“不同花种放进尸体中开出的花不一样，不变的是它们都有细密的根须，但只有泊游船有类似荧光的反应……师兄说那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作品，所以皮囊匠也叫种花匠。”

该怪想象力太丰富吗？路铭骁胃中一阵翻涌，结结实实又被恶心了把。

“这称呼……还真是讽刺。”陆烬敲着手指轻嗤一声，说完，犀利的眼神穿过昏暗，看向二楼刚才移开视线的地方，淡声道：“该听见的听见了，还要继续躲着？”

什么意思？

路铭骁和郑生皆是一片茫然。

下一秒子弹射击在金属上的声音和陆烬拉过路铭骁的动作同步发生，接踵而至的是一声哨响。

玻璃齐声破碎的声音不甘示弱地紧随其后，哗啦着响彻整个中庭，数道暗黑的影子从窗户腾跃而入，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出狼的身形，呈半包围状向三人围过来。

一人一瘸一拐地穿过明暗交界线，站进光影里，老树皮一样的手中正持着那把硝烟未散的枪。

郑端绷着脸，麻木冷淡，七情六欲像是被哨身上寒霜似的光亮吞没，连着开口说话的声音也是没有生气的。

“父亲，外人不可信。”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郑生，没有放下。

路铭骁侧目看向陆烬，投去问询的眼神。

什么时候知道郑端在这儿的？

像是预料到他的视线，陆烬同步转眼承接住，头向进来的门偏了下，刚进来时就发现的意思。

无声间完成一场交流。

血腥味中突然混进一股烧焦的味道，路铭骁尖着鼻子寻找味道的来源，对上了郑生。

只见他半弓着身子，捂着左肩。

奇妙的是，左肩正丝丝缕缕地冒着黑烟。

烫焦了？

路铭骁揣度，冒黑烟的地方开始滋滋冒着火花，像是烧断了神经链路对肢体的控制，整条手臂毫无预兆地从袖管中滑下来。

吓得路铭骁一跳，没等细看，断口处直接燃起火焰。

……

路铭骁看呆了眼，大脑一阵反应，意识到这竟是一条仿生的机械手臂。

刚才枪击中的金属音是这条手臂发出来的。

……科技有点强大。

不合时宜的感叹抑不住地蹦进路铭骁脑袋，又被郑端的话音拉回来。

“当然你的世界只有爱花和不爱花的人，没有父与子。”郑端一步步拾阶而下，“路铭骁比我更懂花，结果又如何？”

路铭骁惊讶，这里面怎么还有他的事？

郑端枪口一点点从郑生偏向路铭骁，陆烬将他拉到身后，调侃道：“过河拆桥？”

“我们没有合作关系，执宰也只是在试探。”他用枪指了指陆烬背到身后的手，那只手正握上别在腰后的枪托。

这话倒是没错。陆烬心说。

“执宰最好还是不要动。”

郑端踏下最后一阶，靠近楼梯的房间，三名警员被人押了出来，是除他和陈烨外另一队的。

陆烬眼神一瞬冷下来。

“执宰！”看见陆烬，警员挣动开，又被郑端的人粗暴地压得脸贴地。